第二百五十三章 周明
周明约的地方在城北一家不起眼的茶楼,藏在一条窄巷子深处,招牌褪了色,店名少了一个字,剩下的那个在午后的阳光里懒洋洋地晃著。沈牧之到的时候,周明已经坐在角落的卡座里了。他穿著一件深色的夹克,头髮梳得很整齐,面前放著一杯已经凉透的铁观音。他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著,不是紧张,是等人等得不耐烦了。
沈牧之坐下来,要了一杯白水。服务员是个年轻的本地女孩,把水放下,走了。
“沈律师,你说你要见我。我来了。有什么事?”周明的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快不慢,每一个字都像被秤称过,不会让对方抓到任何可以用来攻击他的把柄。
沈牧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下。“周先生,我不是来跟你谈生意的。我是来跟你谈条件的。”
周明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什么条件?”
“苏景辰手里有一个人,叫秦墨。我要他活著。你帮我传个话——告诉他,我知道他洗钱的方式了。虚擬货幣,分拆成小额交易,在不同平台之间来迴转。他把每一笔都拆得很散,散到连他自己都不知道那些钱在哪。但他知道,你更知道。帐本在你手里,每一笔的来路、去路、经过谁的手、进了谁的帐户,你都记著。”
周明的脸色变了。不是白了一点,是从皮肤底下渗出的一种灰败的顏色。他端起那杯凉透的铁观音,喝了一口,放下。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那是他心里那根一直绷著的弦断了的声音。
“你怎么知道的?”
“你不用管我怎么知道的。你只需要知道,我知道。你还需要知道,如果秦墨死了,这些信息会在二十四小时內出现在国际刑警的办公桌上。你的帐本、你的客户名单、你的洗钱路径,都会被翻个底朝天。”
周明的手在桌面上攥了一下。“你这是威胁?”
“我是。”沈牧之的声音很平,平到他自己都觉得陌生。“周先生,我不是警察,不是检察官,不是法官。我只是一个律师。我手里有一个被绑架的当事人,他在一间没有窗户的地下室里,在那盏忽明忽暗的日光灯管下。他的腿伤了,伤口感染了,发烧反反覆覆。他撑不了多久了。他撑不到你们把帐本算清楚的那一天。我等不到,他也不让我等。你別让我等。”
周明看著他,看了很久。窗外有人走过,脚步声很轻,踩在石板路上,发出细碎的声响。那声音从窗缝里挤进来,在两个人之间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旁边掠过。
“沈律师,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知道。”
“你会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