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没暖气,窗户漏风,冷颼颼的。姑娘困了,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小鸡啄米。我往窗户那边侧了侧身,想给她多让出点地方。

她迷迷糊糊靠过来,先是靠著我肩膀,后来整个人歪过来,头髮扫在我脖子上,痒痒的。到后半夜睡得沉了,整个人往我这边靠,紧紧抱著我的胳膊睡。

我没动。

胳膊麻了,肩膀酸了,可我没抽出来。不是不想抽,是不忍心。

她睡著的时候,眉头还是微微皱著。我低头看了她一眼,她的睫毛很长,在微弱的光线里微微颤动。嘴角有一点干皮,嘴唇起了一层薄薄的壳——大概是很久没喝水了。

天亮的时候,她醒了。

发现自己是抱著我的胳膊睡的,脸一下子红了。鬆开手,低著头,耳根红透了,小声说:“对不起啊……我睡著了,压著你了吧?”

“没事。”我说,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胳膊。

她不敢看我,把脸转向窗外。玻璃上映出她的侧脸,红扑扑的。

进湖南之后,路平了一些。

从秀山出来,过怀化、邵阳,一路往南。国道虽然也是柏油路,可年久失修,坑坑洼洼的,车子一顛一顛的,像在筛糠。时速总算能跑到四五十了,可车里依旧闷热,太阳从车窗晒进来,晒得人昏昏欲睡。

姑娘又困了。这回她没犹豫,直接靠在我肩上。

我闻到她头髮上有股淡淡的洗衣粉味道,混著尘土味,说不上好闻,可心里莫名觉得踏实。

中途又停了几次车。每次停,我都下去买两瓶水,递给她一瓶。她接过去的时候,手指碰到我的手指,像被烫了一下,缩回去,又慢慢伸过来。

过韶关进广东,路宽了,可车也多,检查站一个接一个。有时候堵车能堵半小时,车厢里闷得像蒸笼,有人烦躁地按喇叭,有人在骂娘。

姑娘靠在我肩上,已经睡得习惯了。后半夜她整个人靠过来,脑袋埋在我颈窝里,呼吸均匀,温热的气息打在我锁骨上。我保持著那个姿势,一动不敢动,怕惊醒她。

胳膊早就麻了,肩膀也酸了,可我没动。

不是不想动。是不捨得。

车子终於进了深圳地界。

窗外的景色变了——不再是山,不再是农田,而是一栋一栋的高楼,一片一片的厂房,还有那些骑著自行车、行色匆匆的人流。

姑娘醒了。

她抬起头,揉了揉眼睛,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我。这一路三天三夜,她几乎大半宿都靠著我睡,从陌生拘谨,到慢慢依赖。

车子先到龙岗。她要在前一站下。

车停的时候,她站起来,拎起那个红色塑料桶,犹豫了一下,转过身,拉著我的衣角,小声问我:“你……能不能跟我一起走?”

眼神里带著不舍,也带著对陌生地方的慌张。

我看著她,心里动了一下。

可我想到自己还要去龙岗,想到笔友还在那边等著,想到这一路三天三夜的照顾,想到她靠在我肩上时的温度和重量——

“我送你下车。”我说。

我帮她拎著塑料桶,把她送到站台上。她站在那里,抱著那个桶,手指攥著桶沿,指节发白。

“谢谢你一路照顾我。”她说,声音有点抖。

“没事,路上小心。”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这时候站台那头有人喊她的名字,她应了一声,回过头来。

“有人来接你了?”我问。

她点点头,笑了一下:“嗯,我表姐。”

又看了我一眼。这次没回头,拎著那个红色塑料桶,朝接她的人跑过去了。

车子重新启动,往龙岗方向开。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上,肩膀上空空的,胳膊也不麻了。可心里好像少了点什么。

窗外的深圳,楼很高,天很蓝,街上的人走路都带风。

和她在信里写的一模一样。

可我忽然觉得,那些信里没有写出来的东西,比这些更重要。

比如,一个人靠在你肩上睡著时的重量。

比如,天亮时她红透的耳根。

比如,那句没说完的话,和那个回头看了一眼的背影。

车子摇摇晃晃开进龙岗车站的时候,我拎起帆布包,踩在平地上,脚底板还是觉得地在晃。

三天三夜的路,骨头都快散架了。

可心里那口气,总算落了下来。

我站在车站门口,眯著眼看了看头顶的太阳,深深吸了一口气。

至於那个笔友——

那是另一个故事了。

其他类型小说相关阅读More+

洞庭仙族

佚名

没钱当什么深渊恶魔?

佚名

蓝龙:开局响雷果实

佚名

日本战国:我真不想当天下人!

佚名

姐姐是最终反派

佚名

本崽是丛林兽王!带爹爹们横扫九州

佚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