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那段日子,我一直不敢细写。不是忘了,是每想起一次,心口就闷一次。

我从川东坐三天三夜车过去,下车就看见她站在榕树下。她笑的时候,眼睛弯得像早就等了我很久。我那时候还不知道,这一见,就是一辈子的亏欠。

但当时!天知道我是撞了什么好运。

刚下车,人潮涌动,深圳的六月热得发昏。我肩上挎著帆布包,手里攥著她画的路线图,还没来得及四下张望,就在熙攘的出站口一眼看见了她。

我们之前偷偷互寄过照片,可就算在这么多人里头,我还是一眼就把她认出来了。她站在一棵小叶榕底下,穿一件淡蓝色的的確良衬衫,正踮著脚往这边望。目光碰上的一瞬间,她先笑了。

满心满眼,全是藏不住的欢喜。

见了面,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她接过我手里的一个袋子,领著我往路边走。我先找了路边的公话摊,给家里拨了个电话。我妈妈在那头接的,她应该是一直守在电话边上,问到了没有、路上顺不顺利。我说到了到了,都挺好,有人接,住的地方也安排好了,长途电话费贵。三言两语报了平安,掛了电话,她才在旁边笑著说:“走吧,带你回去。”

你不知道,她刚一落脚,就热情得不像话。接过我行李的时候手指碰到我的手腕,她也没躲,反倒大大方方挽了一下我的胳膊,领著我往公交站走。那模样,倒好像我本就是她名正言顺的男朋友。

我原本还想著,她大概会把我安排在她亲戚朋友租住的地方落脚,毕竟是笔友,头一回见面,总该避避嫌。可没想到,在外面吃了顿饭,她又拉著我在村里转了一圈,认了认路,天一擦黑,直接带我回了她自己租住的小屋。

白泥坑村,本地人也有叫它“白银坑”的。村口立著气派的牌楼,底下是坑坑洼洼的水泥路。出租屋一栋挨一栋,楼间距窄得能听见对面炒菜的声音。她住的那间是一排平房,推开铁门,屋子不大,就一间,里面隔出了洗澡间和厕所,外面只摆了一张床、一张木桌、一个塑料衣柜。窗台上搁著一只搪瓷杯,里面插著两支塑料花。

这也太信任我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我心里都有些不自在。我自认是个正人君子,当时站在门口还推辞了一回,说要不我去外面找个旅馆。

她白我一眼,说:“有那个钱不如留著吃饭,这时候装什么斯文。我都不怕,你怕啥?”

她是哪里人,我就不说了。你们猜去吧。

最后,我还是在她的出租屋住下了。

当晚,我们就算……见面了?刚见面就直接住一起?

我洗去风尘出来,她已经靠在床上躺好了,贴著墙那一边,给我留出了大半张床。我磨蹭了好一会儿,把毛巾搭在椅背上晾好,又把自己的包往角落里挪了挪,实在没什么可磨蹭的了,也只能上去了。

那一夜,我比我想像中要安分得多。

屋里就一张床。灯一关,整个空间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窗外的路灯透进来薄薄一层光,能隱约看见她侧脸的轮廓。心跳得砰砰的,明明一路盼著见面,真挨得这么近了,反倒手足无措。我刻意往床边挪了挪,儘量拉开距离,肩膀几乎悬在床沿外面,心里反覆提醒自己——不能趁人之危,不能辜负她这份信任。

她倒是大大方方,一点不见外,像是早就把我当成了自己人。聊起天来也没什么顾忌,从以前写信没好意思说出口的小事,到生活里的鸡毛蒜皮,絮絮叨叨说了很久。她讲刚来深圳那年被查暂住证的事,讲厂里哪个拉长脾气坏,讲夜市那家炒米粉最好吃,声音轻轻软软的,在黑暗里听著格外近。

我听著她的声音,在昏暗里看著她模糊的轮廓,心里那点欢喜,一点一点往上漫。甜是真甜,慌也是真慌。

孤男寡女同处一室,还挤一张床,换別人说不定早就乱了分寸,可我们俩,就这么安安静静躺著聊天。

也不知道聊到几点。她说到第几句我开始听不清了,只记得她声音越来越轻,最后慢慢没了动静,应该是睡著了。

我却睁著眼,半天没睡著。

心里翻来覆去想:这算什么?笔友见面?还是……我们真就这么稀里糊涂,一夜之间,变成了同居关係?

窗外的夜色一点点淡下去,我心里却亮堂堂的,满是不真实的庆幸。天知道,我这是修来的什么福气。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窗外透进来的亮光晃醒的。

一睁眼,身边空荡荡的,被窝还带著一点余温,人已经不在了。我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在四川老家,也不是在旅馆,是在她的出租屋里。昨晚的一切还像做梦一样。我坐起身,屋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窗外传来远处街道隱约的声响,楼下有人推著早餐车经过,軲轆碾过路面咯吱咯吱的。

刚下床,就看见窗台上放著一份早饭——两个包子,一杯豆浆,还拿塑胶袋裹著保温。旁边压著一张纸条,字跡清秀,一看就是她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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