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依旧管著那碗粥,可那碗粥在太子的棋盘上已经轻得几乎没有分量了。

客氏仔细收拢最后一朵梅花的针脚,捏起铜剪,將丝线齐齐剪断。

今晚没有给宫外递纸条。

不是忘了,是没想好该写什么。

…………

夜阑人静,乾清宫西暖阁。

李选侍独坐於黄花梨妆檯前卸妆。昏黄的铜镜中,倒映出一张保养得宜的面庞,眉眼间依稀可辨昔日受宠时的娇媚。然则眼角的细纹终究是藏不住了——宫里的日子不比外头,就算天天涂脂抹粉,该老的地方照样老。

贴身宫女春桃自外头回来,手里端著一碗温热的杏仁露。

“娘娘。”

李选侍默然接过,浅浅啜饮一口,没说话。

春桃恭立一侧站了一会儿,见主子不问,便主动开了口:“讲习所的人今日派了两个去辽东,跟著户部的核查组走的。太子这些天进暖阁的次数比上个月多了一倍,每回都待到申时才出来。”

李选侍正欲拔去鬢边银簪的手指顿了一顿。

“皇上的身子怎么样?”

她问的不是太子,是泰昌帝。

春桃压低了嗓音:“听伺候的人说,入冬以来差了一截。早起常咳嗽,有时候咳起来半刻钟都止不住。上月那剂补药又被太医院驳了回来,一直没再进新方子。”

听得此言,李选侍隨手將银簪搁在案上,拿起一方绢帕徐徐擦拭著妆檯上的残粉。

她没有说话,擦了很久。

绢帕顺著铜镜的边缘来回抹了三道,镜面上的雾气一点点散去,映出她平静到近乎冷淡的面容。

“去跟郑娘娘那边递个话。”

春桃一怔:“娘娘?”

“就说,仪注的事不急,先不催了。”

李选侍將手中绢帕细细折好,搁在妆檯上。

“等一等。”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

春桃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屋里只剩李选侍一个人。她端坐镜前,望著铜镜里的自己。

礼部尚书孙如游拖延了整整三月,她心里明镜一般——这个封號,只要泰昌帝在位一天,就拿不到手。不是孙如游的问题,是泰昌帝压根不想给。

那就不要封號了。

泰昌帝的身子一天不如一天。入冬以来早起咳嗽,进药被太医院拦了一次又一次。

仪注不急。

急的是別的。

李选侍霍然起身,行至窗前。

窗外是乾清宫高耸的飞檐,黑漆漆的瓦当在清冷月色下泛著冷光。她在这紫禁城里生生住了二十载,从一介伺候笔墨的宫女做到选侍,靠的不是容貌。

靠的是熬得住。

她熬过了万历朝最后的十年,熬过了泰昌帝做太子的全部岁月。

如今,还要再熬一场。

李选侍缓缓回身,抄起案上的铜罩子,將那盏琉璃宫灯利落地盖成了死寂的黑。

…………

同一夜,东宫偏殿。

朱由检並未回自己屋里歇息,反倒赖在讲习所生了根。四个学员早已散去,诺大的偏殿空旷清冷,炭盆的火快灭了。

朱由检半蹲在书案之前,借著最后一点微弱的火光翻採买帐。他翻得很慢,一笔一笔地对,时不时用炭笔在旁边做標记。九岁的字跡歪歪扭扭,但每个数字都写得极认真。

偏殿虚掩的门外,朱由校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没有出声。

炭盆的微光映在弟弟尚未长开的侧脸上,尖尖的下巴,伏案的姿势有点像他自己翻题本的样子。

哥哥翻的是辽餉窟窿,弟弟翻的是炭薪油盐。

一个窟窿六十七万两,一个窟窿几文钱。

一笔重如泰山,一笔轻若草芥。

然则对於一个九岁的孩子来说,这本採买帐便是他的辽餉。做好了,讲习所每个月能省下十几文炭钱;做不好,“连大婶都不如”那句话就白说了。

朱由校悄悄退出门去。

待行至廊下,十二月的夜风灌进来,冷得他下意识紧了紧领口。

方从哲在查他的底细,东林在借势爭夺话事权柄,客氏在暗处重新盘算著筹码,李选侍在等一个他看不见的机会,努尔哈赤在关外磨刀。

弟弟在里头翻帐本。

朱由校转身回东宫正殿,脚步比来时快了几分。

明天还有明天的帐要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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