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赫斯提亚的庄园

赫斯提亚抿嘴一笑，银色的睫毛微微垂下，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个一本正经的小家伙：“阿姨？不应该是姑姑吗？”

阿尔忒莱雅歪了歪脑袋，眨着眼睛想了想，随即正色说道：“有父亲才有姑姑，若是没有父亲，何来姑姑。”她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孩子特有的认真劲儿，却又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笃定。说完，她还轻轻抿了抿嘴唇，像是在确认自己说得对不对。

斯堤克斯看着她这副一本正经的小模样，又是忍不住笑了起来，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赫斯提亚也是莞尔，那双淡漠的眼睛里多了一丝温度：“随你怎么叫吧。初次见面，阿姨送你一个礼物。”

她从衣袖之中，取出来一个金色的弹弓，弯腰递到阿尔忒莱雅面前。那弹弓通体金光流转，弓身上刻着古朴的花纹，一看便知年代久远。阿尔忒莱雅双手接过，小心翼翼地捧在掌心里，纤细的手指轻轻抚过弓身上的纹路，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捧着一件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这是当初我刚被父神吞到他腹中空间的时候，他给我玩耍的礼物。”赫斯提亚的声音轻轻的，目光落在那个小小的金色弹弓上，仿佛透过它看到了很久很久以前，“后来，他们几个进来之后，哈迪斯、波塞冬经常向我讨要它，我都没给。如今这个弹弓，就送给你玩吧。”

说起往事，赫斯提亚眼神迷离，充满惆怅。

阿尔忒莱雅本来接过弹弓，爱不释手地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正想放到空间之中，听她这么说，手指却顿住了。她抬起头，望着赫斯提亚那双盛满往事的眼睛，犹豫了一下，又将弹弓双手捧着递了回去，小脸上满是不舍却又认真的表情：“这么贵重的东西，何必给我呀，您还是收起来吧。”

赫斯提亚低头看着她——小家伙双手捧着弹弓，乌黑的眼睛里明明写满了“好想要”，却还是咬着嘴唇把它递回来，那副又舍不得又倔强的小样子，让她心底某个沉寂了很久的角落微微动了一下。

“你拿着吧。”她伸出手，没有接弹弓，而是轻轻抚上了阿尔忒莱雅的脑袋。指尖穿过乌黑的发丝，触感柔软而温暖，“也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你比哈迪斯他们几个捣蛋鬼顺眼多了。”

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人有资格说哈迪斯与波塞冬是捣蛋鬼的话，那么非赫斯提亚莫属了。他们的童年，都是赫斯提亚在克洛诺斯的腹中空间照顾成长的。后来墨提斯给宙斯献计，下药给克洛诺斯服下，将他们几个救出，出来之后，他们都已经是大有成就的神灵了。

阿尔忒莱雅被她抚着头发，乖乖地没有动，只是把弹弓又重新捧回怀里，贴在胸口，仰起小脸朝赫斯提亚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谢谢赫斯提亚阿姨。”

赫斯提亚望着那张笑脸，嘴角的弧度不自觉地又柔和了几分。

赫斯提亚带着斯堤克斯与阿尔忒莱雅两人，来到了一处庄园之中。在纷乱的人间，能够找到这样一处幽静安宁的庄园，已经是极为难得了。庄园四周围着低矮的白色石墙，墙上爬满了藤蔓，开着星星点点的紫色小花。园内种着几株橄榄树和无花果树，树荫下是一眼清澈的泉水，汩汩涌出，汇成一方小小的池塘。几只白鸽在池边踱步，见人来了也不怕，只是咕咕叫着挪开了几步。主屋是一座单层的白石建筑，门窗敞开，白色的纱帘在海风中轻轻飘动。

阿尔忒莱雅一进庄园就忍不住东张西望，眼睛都不够用了。她松开斯堤克斯的衣角，小跑到池塘边蹲下，探出身子去看水里的倒影。泉水清澈见底，映出她乌黑的辫子和亮晶晶的眼睛，还有她怀里那个金色的弹弓。她看了好一会儿，又伸手轻轻拨了拨水面，看着涟漪一圈一圈荡开，把自己的影子揉碎了又重新拼起来，忍不住咯咯笑出了声。

来到赫斯提亚的庄园之后，斯堤克斯似乎不急着回去了。她每天跟着赫斯提亚到处乱逛——今天去看赫斯提亚在庄园后面种的橄榄林，明天去附近的山坡上采野花编花环，后天又拉着赫斯提亚去海边捡贝壳。赫斯提亚难得有故友来访，也放下了平日里那副淡漠的神情，陪着斯堤克斯在庄园内外四处走动。

而阿尔忒莱雅自然成了她们身后的小尾巴。她一只手攥着斯堤克斯的裙角，另一只手抱着赫斯提亚送的金色弹弓，乌黑的辫子在肩头一跳一跳的，小碎步跟在两位女神身后，生怕跟丢了。有时候斯堤克斯和赫斯提亚聊得久了，她就会蹲在一旁的花丛边，用弹弓瞄准树上的果子打——虽然一次都没打中过，每次弹丸都歪歪斜斜地飞到不知哪里去了，她却乐此不疲，打完还要小跑着去把弹丸捡回来，裙摆在身后飘成一朵花。

赫斯提亚有一回停下来看着她这副认真又笨拙的样子，转头对斯堤克斯说：“这孩子，倒是有趣。”斯堤克斯望着那个正蹲在地上满地找弹丸的小小身影，嘴角浮起一丝温柔的笑意，没有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