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战前与各自动作
两只怪物正在激烈地交配着,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发泄他们无与伦比的精力。
提丰仰面躺在灼热的岩床上,身上覆盖的羽毛被高温炙烤得散发着焦糊的气味。他一百个蛇头在半空中疯狂地扭动——有的仰天长嘶,有的俯下啃咬厄喀德那的肩膀与脖颈,有的互相缠绕在一起像两条争斗的蟒蛇。他胯下那根阴茎完全不似人形——那是一根粗如巨蟒的暗红色肉柱,表面布满着密集的鳞片状凸起,每一片鳞片都在微微翕动,像是有自己的生命。龟头呈矛尖状,顶端不是马眼而是一道狭长的裂缝,从中不断地渗出滚烫的、带着硫磺气味的黏液,滴在岩石上灼出一个个嘶嘶作响的小坑。
厄喀德那跨坐在他身上,两条蛇尾分别缠住了他的腰和一条大腿。她的人类半身向后仰去,黑色的长发拖在岩浆池边沿,乳房随着身体起伏而剧烈晃动。她腰部以下的蛇躯以人类完全无法模拟的方式波浪式地蠕动,蛇鳞摩擦着提丰下腹的羽毛发出哗哗的声响。她的阴道入口位于两条蛇尾分叉处的上方,隐藏在鳞片之间——那是一圈比人类更紧致也更富有弹性的肉环,周围同样覆着细密的鳞片。当这根布满鳞状凸起的巨物一次又一次地没入她的身体时,鳞片互相刮擦,发出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介于金属摩擦与血肉碰撞之间的声响。每一次插入都溅出大量黏稠的透明体液,顺着提丰的鳞片凸起上的沟槽往下淌,被高温蒸发成带着咸腥味的白汽。
“嘶——再深点——”厄喀德那仰起头,口中吐出的不是人类的语言,而是一种介于嘶鸣与低语之间的声音。她的双手按在提丰的胸口,指甲——不,那不是指甲,是十枚弯曲的、中空的小型毒牙——深深抠进他的羽毛和皮肉里,每一次抠入都会注入一滴绿色的毒液。提丰被毒素刺激得愈发狂躁,上百个蛇头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他翅膀猛地张开又合拢,将厄喀德那连带着她的两条蛇尾一起死死压在怀中,胯下的阴茎加速在她体内抽送,撞得她腹部隆起可怖的弧度。
他们身边的岩壁上攀爬着许多较小的怪物——那些都是他们的孩子,已经孵化或正在孵化。几颗尚未破裂的蛋壳被震得从岩壁上滚落,砸在岩浆池里溅起黏稠的火雨。一只刚孵化不久的双头犬蜷在角落里,两个脑袋各自嘬着自己的爪子,用四只乳白色的眼睛茫然地望着父母交合的方向。厄喀德那偏头瞥了一眼那些蛋壳和幼崽,蛇尾一卷,将几颗滚落的蛋扫回安全的位置,然后重新把注意力转回提丰身上,嘴角露出一个慵懒而餍足的弧度。
忽然,号角声从地面传来。那雄浑的声音穿透了火山的厚重岩层,在岩窟中回荡,震落了天花板上几根细小的钟乳石。两只怪物听到之后,动作停了一下。提丰最中间那颗最大的蛇头昂了起来,朝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蛇芯在空气中毒辣地探了三下,似乎在分辨这声音的含义。然后他所有的蛇头同时摇了摇头——一百颗蛇头齐刷刷地摆动的景象,让人既恐惧又觉得滑稽。
“不是找我们的。”厄喀德那用蛇尾拍了拍他的后腰,催促他继续。提丰便不再理会,重新埋首于她的颈窝,几十个蛇头同时啃咬着她白皙的肩膀,留下密密麻麻的紫黑色齿痕。
不到一会儿的功夫,这个长满蛇头的喷火巨人忽然耳朵一动——不是听到了别的声音,而是有一个更深层的、从大地最深处传上来的振动频率,只有他和他的兄弟姐妹能感知到。那是大地母神的意志,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他所有的蛇头同时昂起来,一百张嘴齐齐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大声回了句:“是!”那声音在火山内部炸开,震得岩浆池里的熔岩都跳起了三尺高的浪花。厄喀德那被他突然的爆发惊得从他身上滑了下来,蛇尾在岩床上拖出两道湿漉漉的痕迹。
提丰一把将身边这半人半蛇的怪物抱在怀中,巨大的手掌箍着她人形的腰肢将她高高举起,所有蛇头都在嘶嘶狂笑。他的翅膀呼啦一下完全张开,羽毛间迸射出的火星在岩窟中炸开一片绚丽的暗红色雨幕。
“我们终于可以出去了!”他的声音像是山崩,像是海啸,像是被压抑了无数年的狂怒与饥渴,“快——把孩子们都叫过来。”
厄喀德那被他举在半空中,脸上先是错愕,然后错愕融化成了无比激动的狂喜。她的两条蛇尾在空中翻卷,甩在岩壁上打得岩石碎屑簌簌而下。她的眼睛不是人类的眼睛——瞳孔是竖的,虹膜是暗金色的——此刻那竖瞳因为激动而张大,看起来比平时更加可怖,也更加狂热。她仰面朝天,张开那张精致而邪异的嘴唇,发出一阵嘶嘶的声音。声音不大,至少比提丰的咆哮小得多,但这嘶嘶声像是有生命似的,钻进岩石的缝隙,渗入地底的裂缝,沿着岩浆的脉络一路向下。无论多远,只要她的孩子,都听得到。
在冥府之中,无数躲在深渊角落里的怪物抬起头来。在海底深处,那些曾与蓬托斯一系交战过的巨型海蛇同时停止了游动,竖起半身聆听。在大地裂缝,在废弃的矿洞,在密林最深处的沼泽,被众神遗忘的角落,无数怪物听到这个声音,都是欢快无比,往这边赶来。它们的数量之多,移动时大地都在隐隐发颤——居住在凡间的部落和村庄里,老人们以为是地震,跪在地上祈求神灵怜悯;孩子们从梦中惊醒,躲在母亲怀里不敢出声。
这些怪物之中,有犬身双首蟒尾的,有九个脑袋的蛇,有一百个脑袋的巨龙。乱七八糟,种类繁多,大的比山峰还高,小的只有拳头那么大,但它们都带着同样的一种狂热眼神——那是被禁锢了太久太久,终于可以放开手脚撕咬的饥渴。
而高空之中的神灵,对于这些怪物的倾巢而出,也是非常惊讶。阿瑞斯第一个皱起眉头,将战矛往地上重重一顿,冷哼一声:“什么东西,这么多爬虫。”雅典娜站在云层上,目光扫过大地尽头那一道道正在汇聚的黑色洪流,嘴角的笑意不知何时已经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凝重。她的手指在盾牌边缘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计算什么。
赫斯提亚没有低头去看那些正在汇聚的怪物。她的目光始终钉在乌瑞亚山脉的巅峰——那座最高峰上站着的身影,正在一个接一个地召唤他的部属。那些山神们从四面八方赶来,有的从山体中裂石而出,有的从地底破土而起,每一个都高大威猛,浑身披着岩石铸就的铠甲。她握紧了手中的权杖,权杖顶端的金色徽记在日光下冷光流转。她没有害怕——这十年来,她早已学会怎样把害怕变成愤怒。
而众多神灵的目光,也都集中在了乌瑞亚山脉。这场即将到来的战斗,可以说是自提坦之战以来最重要的一场。无论是奥林匹斯山上的科俄斯夫妇与许珀利翁夫妇那场决定了提坦神分崩离析的内战,还是大洋上海王波塞冬一系与远古海神蓬托斯一系划分大海势力的旷日持久的大战,恐怕都无法与之相比——因为这场战斗的双方,一方是远古的山神以及他部下千千万万的各脉山神,另一方则是有着名义上众神统治权的奥林匹斯神系。在众神看来,这场战斗的结果,将决定着奥林匹斯以后的地位——到底是一个如提坦神一般能够强硬统治众神的王庭,还是成为一个众神无视的门面,等待着被后来者推翻。
战争一触即发。然而在乌瑞亚神国之前,赫斯提亚、德墨忒尔与宙斯的儿女们仍站着一动不动,默默看着眼前不断增多的神明。他们不着急动手——不是因为胆怯,而是因为赫斯提亚还在等一个人。她在等这号角声是不是真的只能召来山神。如果只有山神来,那一切好办。
乌瑞亚看着过来的神灵,都是自己的属神,其他神系一个都没有。那些与他并肩作战过的老兄弟们——蓬托斯沉默,盖亚不语,连他最信任的福耳库斯也只是远远观望。他不禁冷哼一声,胡子在山风中炸开,像一头被激怒的老狮子:“没有你们的帮忙,我也可以击溃这些小辈。”
而我们的神王宙斯,他则带领着神后赫拉,第一次光明正大地离开了奥林匹斯山、他那满是黄金的神王宝座,来到了冥府之中。
与他同行的,还有几位提坦神——正义女神忒弥斯,记忆女神摩涅莫绪涅,高空之主许珀里翁与光明女神忒亚夫妻以及他们的三个孩子。更有宙斯忠实的伙伴——誓言女神斯堤克斯的四个儿女:尼刻、克拉托斯、比亚、泽洛斯。这四位年轻的神明步伐整齐,眼神坚定,像四面旗帜护卫在神王左右。
望着眼前的兄长与自己的女儿——这对名义上的冥界的主宰——宙斯微笑道:“哈迪斯,珀耳塞福涅,很久不见了。”
已经不见了当年的清纯美丽,如今的珀耳塞福涅似乎在向她的母亲德墨忒尔靠拢。她的金发依旧耀眼,碧眼依旧澄澈,但眉宇间多了一层从前没有的、如同罂粟花一样的神秘与诱惑。她在听到宙斯的问候时微微偏过头来,碧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热情,只是冷冷一笑,不做理会。对于这位神王父亲,她同自己的母亲德墨忒尔一样,已经不想和他来往了。她至今记得母亲独坐在麦田边沉默不语的那些夜晚,每一个夜晚都是因为这个男人——因为他把她的母亲像一件穿旧了的袍子一样随手丢在一边,任由赫拉踩在上面。
倒是一旁向来阴翳沉默的哈迪斯反而开口一笑。他坐在那张由黑曜石雕刻而成的冥王宝座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声音不急不缓:“是啊,很久不见了。上一次你来我这冥府,还是一百年前分配战利品的时候。”
在他身后,站着一对俊美的孪生兄弟,分列左右。左边那位手持长剑,面容冷漠如刀削;右边那位眼神锐利,腰间别着一柄闪着幽光的匕首。再后面还有其他他招纳的神灵,各自沉默地站在黑暗深处,只能隐约看清轮廓。
宙斯见到自己的女儿不理不睬,也不勉强,就这样坐在冥王的殿中,往四周看去。冥府的石壁漆黑如墨,壁面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在缓慢地流淌着幽蓝色的光——那是从三位原初之神沉睡的方向渗出来的力量残余。脚下是无尽的黑暗虚空,只有殿中这一方被火炬照亮的地面是实的,四周都是深渊。风中隐约传来远处冥河的咆哮声与亡魂的哀鸣,空气冰冷而沉重,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把刀片吞进肺里。
“永恒的黑暗,死亡的深渊,无边的夜色——哈迪斯你这里还真是让人坐得不安心啊。”宙斯摇了摇头,手指在座椅扶手上不自在地敲了两下。
“是啊,三位出自混沌的神灵,谁和他们做邻居,不会感到害怕呢?”对于宙斯的话,哈迪斯深有体会。他平日里不说,但每天晚上睡着之前,他都能感受到三道古老到无法估量的意识在冥界最深处缓缓流转——不是醒着,却远比醒着更让人敬畏。别看这三位原初之神已经无数年没有出现在众神的眼前,但是自己无论做什么,却不敢不考虑到他们。这种被人无形笼罩的感觉,着实让人不舒服。
“大海上面的波浪,波塞冬已经荡平了一半。而冥界的迷雾,不知道大哥你穿透了多少呢?”宙斯喃喃自语,又似乎在询问着哈迪斯。他今天来不是来叙旧的——他需要知道冥界的情况,需要知道哈迪斯这些年在这片死亡之地里做到了什么程度。蓬托斯已服软,乌瑞亚即将被铲平,波塞冬已经荡平了一半海域——现在只剩下冥界这一边的局面,还是一片迷雾。
哈迪斯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指在宝座扶手上停了很久,然后抬起眼,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暗色眼眸与宙斯的目光在火炬光下对峙般地对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