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界的迷雾,慢慢的总会穿透,然而大地上的动静这么大,你倒是要小心地震啊。”

哈迪斯仍旧一脸微笑,似乎在宙斯面前,他总是比平时笑容要多。那笑意不达眼底,更像是一张戴了太多年、已经和皮肤长在一起的面具。

宙斯哈哈一笑:“我身在高空,还会担心地震吗?”

哈迪斯摇头不语。要是不担心地震,宙斯又何必带领奥林匹斯山上的神灵倾巢而出,来到自己这里。不就是担心冥界这三大久远的神系有不利于他的动作,过来监视着吗?不过宙斯是名义上的神王,既然他已经决定要这么快动手,自己还能怎么说。反正不论如何,这场争斗无论胜败,对他都无所谓。奥林匹斯山胜了自然好,他可以借着奥林匹斯的东风加快自己的进程;如果败了,无非是和从前一样罢了。

倒是波塞冬,如果此战失利,他那里恐怕就不好受了。远古海神的反扑,可不是轻而易举能解决的。

他看着宙斯的身后,心中暗叹——他的势力果然比自己和波塞冬强大太多。波塞冬还好,后面有俄刻阿诺斯一家支撑,在大海上面风生水起。自己是不是也要考虑,在这冥界之中,找到一个盟友呢?

他回头看了看旁边娇艳如花的珀耳塞福涅,眼神一阵坚定。便是寻找盟友,也不应该是用波塞冬的方式——强娶一个不愿意的女神,把她锁在宫殿里等她自己想通。他不是波塞冬。他做不到。

“开始了。”

哈迪斯脑海之中瞬息万变的想法顿时就被宙斯的这一句话打断了。他和其他人一样,望向赫拉手中那块巨大的水晶。

这块水晶是赫拉与宙斯大婚之时,他们的母亲时光女神瑞亚送给他们的礼物。在这块水晶之中,可以查看大地上面的一切。哈迪斯或许不知道,但珀耳塞福涅一清二楚——这块水晶对赫拉的最大作用,就是监督她花心的丈夫,自己的父亲神王宙斯。当时的黑袍女神勒托与宙斯的关系被发现,就是这块水晶的缘故。

乌瑞亚山脉上空,云层被撕成了碎片。

不是被风吹散的,是被两道截然不同的神力撞击时产生的冲击波活活撕碎的。方圆数十里内的云海在一瞬间蒸发殆尽,露出了山脉上方那片被神力染成异色的天空。天穹的一半是炽烈的火红,另一半是沉浑的土黄,两种颜色在分界线上互相碾压蚕食,每一次碰撞都迸发出比雷霆更响的轰鸣。

赫斯提亚手持神王权杖,悬立在火红色的天幕之下。她的银发被神力激荡得向上翻飞,一向恬淡的面容此刻庄重而冷厉,冰雪般的眼眸映着权杖顶端金色徽记的光芒。神王权杖——这可以说是这方世界最顶级的神器之一,由几位原初之神共同制成,送给初代神王乌拉诺斯的贺礼。当它被挥动之时,时空可以轻易划开,这方天地一切神灵面对它,神力天然就削弱一层。它坚硬无比,很少有神器可以与它相抗。

赫斯提亚挥动权杖。一道金色的光弧从杖端斩出,划开空气的瞬间留下了一道还在燃烧的空间裂隙——那是一道透明的伤口,透过它可以看到裂隙另一侧不是天空,而是某种更古老的、更原始的混沌。光弧撞上了对面挥来的巨锤,炸开的冲击波让下方的山峰齐齐矮了半截。

乌瑞亚手中的那柄巨大锤子,也不是简单神器。那是他出生之时,天地赠与的大地之锤。当这把锤子挥动之时,整个大地都在颤动——不是震动,是大地本身在畏惧自己的造物。数百里外的河流被改变了流向,山脊被震得裂开深不见底的峡谷,连地底深处的岩浆都被牵引着从裂缝中涌出,在山脚下烧出了一道蜿蜒的火河。

“上次没把你打疼,这次又来了!”乌瑞亚的白发在山风中炸开,胡须根根倒竖。他双手握着锤柄,浑身的肌肉在岩石铠甲下鼓胀,每一次挥锤都带着一种蛮横到不讲理的厚重——不是神力,不是法则,就是最纯粹的、从大地深处借来的物理力量。一锤落下,赫斯提亚背后的山峰直接崩裂,巨大的花岗岩碎块被震上高空,在半空中又被两股神力相撞的余波轰成齑粉。

“上次是上次。”赫斯提亚的声音依旧是那种不带多余情绪的平淡,但她的权杖和对方的巨锤每碰一次,周围数十里内的地形就会被重画一遍。河流改道,山脊断裂,原本是平原的地方凹陷成盆地,原本是高峰的地方变成碎石遍地的缓坡。“这次我带了帮手。”

“帮手?”乌瑞亚大吼着一锤逼退她,扫了一眼下方正在绞杀他部属的那些年轻神灵,嗤笑一声,锤子往地上一顿,整座乌瑞亚山脉的主峰都跳了一下,“一群毛都没长齐的小辈,也配叫帮手——”

他没能说下去。一道金色的光弧擦过他的耳侧,削掉了他半只耳朵和一大片白发。赫斯提亚没有等他说完。她的权杖斜指,左手之上冒出了一股红色的妖异火焰。那火焰不大,只有拳头大小的一团,却让乌瑞亚在它出现的那一瞬间感到了一种久违的、让他想起父亲乌拉诺斯威压的恐惧。

“人都来的差不多了,我们也该动手了。”

明丽动人的雅典娜望着左右两边相互隔开的一对兄弟和一对姐弟,又看了一眼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新的山神赶来增援的空荡荡的山道,严肃道。她知道赫斯提亚的计划——先让山神们全部露面,摸清他们的位置和数量。现在已经没有新面孔出现了,是时候收网了。

说完,她持着长矛和利盾,率先冲入那群扎堆的山脉神灵之中。她的战矛刺出的第一条直线便贯穿了三个山神的胸膛,动作干净利落得像是用尺子量过。一击之后她的盾牌立刻翻转格挡住身后挥来的石斧,借着反震力一个回旋,矛尖在周身划出一道完整的圆弧,将围上来的六个山神齐齐逼退。

“这丫头比想象中还厉害。”阿瑞斯看着雅典娜杀入敌阵的背影,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眼中燃起嫉妒与战意混杂的火焰。他不能容忍自己在任何战场上沦为配角。他和赫菲斯托斯对视一眼,也冲杀过去——阿瑞斯的长矛大开大合,每一击都裹挟着嗜血的狂啸,将一个山神连人带盾钉碎在岩壁上;赫菲斯托斯的火焰巨锤砸下去能让一整片地面冒出岩浆,逼得山神们节节后退,他自己跛足的身子随着每一次挥锤都重重地晃一下,但那双粗糙的手从没让锤子脱手过。

他们三人如同虎入羊群。来自山脉的神灵们大惊——这些山神平日里在自己的山头个个是称王称霸的存在,哪一个没有被凡人跪拜过百来次?可此刻反过来被三个年轻神祇按着打,那种从神坛跌落泥地的恐惧比肉体上的伤痛更让他们战栗。一时之间竟找不出几个人能与他们正面交手,每一矛每一锤落下,便是一场山崩海啸般的冲击波,乌瑞亚山脉的山脊上就多了一片不会说话的石块。

随着周围的山神数量逐渐增多,雅典娜、阿瑞斯与赫菲斯托斯三人迅速变换步伐,背靠背形成犄角之势。雅典娜在正前方持盾抵挡集火,阿瑞斯在左侧以长矛截杀突袭者,赫菲斯托斯在右侧用巨锤封住包抄路线。三角阵在乌压压的山神群中稳如磐石,无论是正面强突还是侧翼偷袭,都被这三人精准地分担化解。

远处的阿波罗与阿尔忒弥斯两人则相互背靠背,一人抽出银弓,一人拿着金弓。他们的箭矢在日与月的双重加持下,射出之时在空中拖出金银两色的尾迹,数百道交织在乌瑞亚山脉上方,如同漫天流星。每一支箭都精准地找到山神的要害,专挑那些试图从后方包抄雅典娜三人的漏网之鱼。

阿波罗的箭快如日光,肉眼只能捕捉到一道银线,箭尖便已经穿透了敌人的喉咙。阿尔忒弥斯的箭则更稳更冷,每一次拉弓都像是一场精致的计算,专挑山神们盔甲的接缝和眼睛这种薄弱之处。两种箭风一快一稳,互补得天衣无缝。姐弟俩不需要语言交流——每一次换位、每一次集火、每一次谁进谁退,都在一个眼神和一个呼吸之间无声地完成了。

他们的母亲黑袍女神勒托,站立在他们旁边,手持一把长杖,将试图逼近的山神一一打飞。她的神力比儿女弱一些,但她对偷袭的嗅觉比任何人都敏锐——当年被赫拉追杀练出来的。只要有山神试图从视野盲区摸上来,她的长杖便已经提前挥到他脸上。

至于丰腴动人的丰收女神德墨忒尔,她一手拿着镰刀,一手提着长鞭,站在战场的中后方。镰刀收割过麦穗无数,此刻收割山神的头颅同样利落,一刀下去带着一种庄稼人收获时本能的精准。长鞭在她手中如同有生命,哪边情况危急便去哪边帮手——阿瑞斯差点被三个山神同时砸中时,她的长鞭卷住最左边那个山神的脚踝一把拽倒,让他在地上被拖行了数十米后撞碎在山壁上。

尽管山脉之神们人多势众——放眼望去,山间每个隘口、每道悬崖都站满了他们的身影——然而实力参差不齐。除了乌瑞亚本人能与赫斯提亚正面抗衡之外,他的这些部下里挑不出几个能与阿波罗、雅典娜相提并论的。一会儿功夫,便陨落了好些个实力较差的山神。他们的尸体从山巅坠落,在下落的过程中化为原形——巨大的、没有生气的石像,轰然砸在山脚下,摔成粉末。

在神力的余波之下,山体变形,裂谷横生,原本高耸入云的山脊被活生生削平成一片碎石遍地的台地,河流被蒸发成在空气中蒸腾的白汽。战斗所过之处,寸草不留。

赫斯提亚见到自己的妹妹和侄子侄女按照之前谋划的进攻方式,取得了很好的效果,常年冷淡的玉容也不禁勾出一丝笑意。然后她收回目光,望着眼前越战越勇的远古山神,冷哼一声,左手之上的那团红色火焰骤然放大,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她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地使出这道火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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