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忒莱雅潜入了穆亚部落管辖的铜山之中,望着这些赤红色的铜矿,心中不禁大喜:“赤铜。”

赤铜,乃是铜之精华,色赤如火,以之作刃,切玉如割泥。传说中黄帝轩辕剑、穆王昆吾剑、大禹九鼎都是取材于赤铜。不仅如此,在玄冥给她的巫族玄功之中,便有一种方法是通过赤铜母之中的先天庚金之气修行,不仅可以锤炼肉身,机缘到时,还可以领悟金系神通。

她急忙在这座矿脉之中钻来钻去,终于让她在一处幽闭的山腹之中,找到了赤铜母所在。见到眼前这块足有一人高的赤铜母,阿尔忒莱雅眉开眼笑。这么大一块铜母,炼制兵器与修炼都绰绰有余了。

她也不拖拉,神念一动,右手之上便冒出了太阳真火,开始烧制分割这块铜母。她有日火神芒这种太阳之精聚合的神通,使出太阳真火自然是轻而易举。炽白的火焰舔舐着赤铜母的表面,赤红的铜质在高温下缓缓变软、流动,像是被驯服的岩浆。

炼器不是一时功夫。她运使神力,将火焰与铜母调好,便开始控制火焰让它自己燃烧,形成器坯,自己只要等着最后精雕细琢便好了。

同时,阿尔忒莱雅暗暗运转玄功,从旁边另外的赤铜母之中抽取先天金气,由口鼻而入,直入五脏六腑。这先天金气一入口鼻,便让她脸上迸出血花——细密的血珠从毛孔中渗出来,在脸颊上汇成一道道殷红的细流。更别提由外而里,直入内脏了。那种感觉不是刀割,是无数细如牛毛的金针从食道一路扎下去,刺进胃壁,穿透肠膜,又顺着血脉被泵入心脏。

她感觉到一阵彻入心扉的剧痛,让她御使的火焰都差点停了下来。阿尔忒莱雅咬着后槽牙,将疼痛硬压下去,强行稳住火焰,心中暗道:早知道便不一心二用,先将兵器打造完再修炼了。

不过已经到了途中,她也不打算放弃。痛点就忍着便是。不用看,阿尔忒莱雅也知道她全身上下由里而外几乎都是鲜血了。渗出的血将她那件粗麻仆人装染成了斑驳的红,血珠顺着裸露的胳膊往下淌,滴在地上积成一个小小的暗色水洼。血腥味混杂着赤铜被太阳真火灼烧时发出的金属焦香,在幽闭的山腹中弥漫。

就在她脏腑遭受先天金气磨砺之时,心头那一滴残余的盘古精血开始旋转起来,由心脏向她全身输送精华,进一步强化她的肉身。盘古精血的金红色光芒在血脉中复苏,所过之处,被金气割裂的内脏薄膜便开始愈合,重新长出的组织比原先更加致密、更耐得住磨砺。然后割裂再来,愈合再来,循环往复,让她的五脏六腑在一次次损伤与修复中被缓慢而坚定地推向巫神的更高层次。她就这么两线并进——一边炼器,一边炼身。而她全部的心神都用来控制真火和承受痛苦,对于外界的一切半点都感觉不到。

却不知道,外边正发生着惊天的变故。

地底的这片空间,似乎成为了怪物的乐园。

那个不断喷吐着岩浆与浓烟的活火山脚下,黑色的岩石平原上,数不清的怪物以火山口为中心围了一层又一层。它们的数量多到从火山脚下蔓延到地平线,密密麻麻,站不下的就攀在岩壁上,蜷在地缝里,互相挤着踩着,谁都不肯退让。各种各样的咆哮、嘶鸣、尖叫汇聚成一片令人发疯的声音洪流,仿佛连大地都在它们脚下不断颤抖。所有怪物的目光都投向火山口中央——用崇敬,用狂热,用超越了理性与恐惧的纯粹崇拜。

在火山口内侧那块被岩浆照得通亮的巨大岩窟中,两只仍在交配的巨大怪物正享受着最后的余韵。他们的身体还没有完全分开,提丰那根布满鳞片的阴茎仍埋在厄喀德那体内慢慢抽搐,每一次余波般的搏动都让厄喀德那的两条蛇尾条件反射地收紧,在他腰上勒出两道湿漉漉的印子。他的上百个蛇头懒洋洋地耷拉着,喷出的火焰也都变成了温吞的火苗,像是炭火即将熄灭前最后的红芒。厄喀德那的人类半身向后仰在岩浆池边,乳房随着尚未平复的喘息上下起伏。她的竖瞳半阖着,唇角挂着一丝餍足而慵懒的笑意,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提丰最中间那颗蛇头的下颌,那动作温柔得不像一个万妖之母。

这两只怪物,便是大名鼎鼎的万妖之祖提丰,和他的妻子,也是他的姐妹厄喀德那。他们自从出生开始便沉溺于交配之中,日夜操劳,诞生了很多强大的后代。在千万年的繁衍中,他们的后代又互相交配、繁衍,形成了一个庞大到连他们自己都不清楚具体数量的怪物谱系。而在这个谱系之中,最为出名的就是十二魔怪。

这十二魔怪,是魔怪之首,也是很多魔怪的父母。它们分别为——

欧特鲁斯:犬身、双首、蟒尾,喜欢帮人看管东西,然后夺为己有;

刻耳柏洛斯:三首蟒尾,蛇鬃狮爪,它深受地狱之主塔尔塔罗斯喜爱,成为了看守地狱大门的妖犬;

海德拉:性格暴躁的九头蛇,常年居住于勒拿湖,每被砍掉一颗头就会在原处长出两颗;

客迈拉:狮身狮首,背生一首如羊,蟒尾,性格奸诈,喜好骗人;

尼米亚猛狮:硕大无朋,斧剑不能伤,最喜欢与人打赌,以吓人为乐;

拉顿:百首巨龙,提丰最喜欢的儿子,和他具有相近的外貌,一百个龙头同时喷火时能烧干一整片海洋;

格雷芬:鹰头狮身有翅,类似狮鹫的怪物,有很长的耳朵,豹子嘴,脚上有爪大如牛角,飞行速度奇快无比,喜欢吞吃人和动物的五脏;

斯芬克斯:人首狮身,鹰翼蟒尾,无比自负且傲慢,喜欢用谜语刁难路人并将答不上来的人撕成碎片;

克罗米翁牝猪:野猪精,狡诈异常,喜欢骚扰别人,偷吃东西;

戈耳贡:蛇发女妖三姐妹,美杜莎便是其中之一,头上和脖子上布满鳞甲,头发是一条条蠕动的毒蛇,长着野猪的獠牙,还有一双铁手和金翅膀,任何看到她们的人都会立即变成石头;

斯奇拉:女海妖,人身人面,腰生六首如犬,腰以下像鱼和蛇的形状,行踪神秘;

科尔基斯巨龙:昼夜不眠的魔龙,喜欢抢夺金银宝石,看守着世间最珍贵的宝藏。

终于,提丰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低吼,从火山口内壁上滑落下来,将厄喀德那也从自己身上放下。他巨大的后背靠在活火山的山壁上,压碎了不知多少块岩石,火山口喷出的岩浆浇在他肩膀上,他只是像被挠痒痒一样抖了抖翅膀。厄喀德那从他的臂弯间滑出来,两条蛇尾在满是岩浆和灰烬的岩床上拖出两道莹润的反光。

周围的怪物们见到它们停止,一个个都压低了原本此起彼伏的欢呼声,屏息等着它们的父亲开口说话。

提丰昂起他最中间那颗最大的蛇头,一百双蛇眼齐刷刷地望向众多子女。然后所有的蛇头同时转了个方向,各自清点了一遍离火山口最近的那批魔怪。“刻耳柏洛斯怎么没来?是不将我这个父亲放在眼中吗?”他的声音从每一个蛇嘴里同时发出,震得靠得最近的几颗蛋壳咔嚓裂开了一道缝。

“伟大的父亲,刻耳柏洛斯来不了了——他也不敢过来了。”说话的是欧特鲁斯,那位犬身双首蟒尾的怪物,上前几步匍匐在提丰脚下,两个狗头分别蹭着提丰两只脚踝上的鳞片。他的两条狗尾巴夹在腿间不安地扫来扫去,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委屈,“我们那位神王大人,如今正带着他的部下,在冥王哈迪斯那里做客。地狱大门的守卫不敢擅离职守,更不敢在这种时候把父亲的踪迹暴露给那些奥林匹斯山上的人。”

提丰听了,一百个蛇头同时静了一瞬。然后它们集体转向了同一个方向——不是向上,不是向奥林匹斯山,而是向更远的、穿透了厚厚的大地岩层仍然能感受到的那个方向。那里,有他母亲盖亚最厌恶的雷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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