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过分强大的提丰
奥林匹斯山之上,宙斯与波塞冬的子女仍在与十二魔怪鏖战着。神力的余波与妖气的侵蚀将一道道山脊削成了新的形状,曾经雄伟的奥林匹斯山腰此刻被割裂成数十个犬牙交错的小型战场。十二魔怪从小生活在一起,相互之间非常了解,配合默契,让奥林匹斯的神灵疲于应对。九头蛇海德拉的九条长颈像九根活着的攻城锤,从不同角度同时袭向阿瑞斯与雅典娜;百首巨龙拉顿在空中盘旋,百张龙口齐齐喷出火柱,每一次俯冲都在地面上犁出一道燃烧的深沟;斯芬克斯蹲踞在一块被神力劈开的巨石上,不断发出刺耳的谜语尖叫,每一次尖叫都让周围的奥林匹斯神灵短暂失神,为其他魔怪创造偷袭的空隙。
阿尔忒弥斯与阿波罗的金银双箭在混乱的战场上织成一张不断移动的死亡之网。阿波罗的银箭快如日光,肉眼只能捕捉到箭矢拖出的一道银线;阿尔忒弥斯的金箭则更稳更冷,每一次拉弓都像是在进行一场精确的演算,专挑魔怪们鳞甲之间的接缝和眼睛。然而他们的箭矢每每即将命中时,总会被海中跃出的斯奇拉海妖用六个脑袋喷出的水墙挡住,或被格雷芬神鹰以惊人的飞行速度在半空中截断。两兄妹的箭囊越来越轻,可魔怪的数量并未减少。
眼见众神之殿那里情况危急,蛇发女妖戈耳贡冲旁边形态古怪的女海妖斯奇拉打了一个眼色,两位都是长居海洋的怪物,斯奇拉马上就明白了戈尔贡的意思。她的六个脑袋同时微微点了一下,鱼蛇混杂的尾巴在地面上拖出一道黏滑的湿痕。
她拐动着如鱼似蛇的尾巴,无声无息地滑到了宙斯之子阿瑞斯与波塞冬之子特里同的中间,将他们的联系隔断。她的六个脑袋从六个不同的角度锁定特里同,每一个嘴里都在酝酿着不同颜色的毒气。然后六个脑袋同时朝特里同吐出恶心难闻的臭气——那臭气呈黄绿色,扩散之处连空气都被腐蚀得发出滋滋的声响,周围的草木瞬间枯萎成灰。特里同正拿着仿制他父亲的武器,本来正和刀剑难伤的尼米亚猛狮对决,他的三叉戟刺在猛狮身上连皮毛都扎不透。突然闻到这股臭味,连忙屏住呼吸,一戟刺向斯奇拉海妖——戟尖刚刚触及海妖的鳞片,就被尼米亚猛狮用身躯挡住。猛狮的金色皮毛被三叉戟划出一道浅浅的白痕,随即反弹的力道将特里同的虎口震得发麻。当下奋起力气,以一敌二,水之神力在他周身凝聚成一道旋转的水幕,勉强挡住了斯奇拉持续喷吐的毒气。
他没有注意到,在他身后,正在与九头蛇海德拉共同迎战阿瑞斯的蛇发女妖戈尔贡,突然一变成三。那分裂悄无声息,像是三道影子从同一个身体上剥离下来。两个身子继续与阿瑞斯战斗——阿瑞斯的长矛刺穿其中一个分身,却发现矛尖穿透的只是无数条蠕动毒蛇的虚影。第三个身子,偷偷来到特里同后面,一只铁手往特里同身后插去。她的铁手在穿透空气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有满头的蛇发在兴奋地嘶嘶作响。
“小心。”阿波罗最先察觉到不对,他几乎是凭本能拉弓射箭。银箭破空而去,但还是晚了一步——铁手从特里同的右后肩贯穿而入,从胸腹穿透而出,带出一大蓬金色的神血和碎裂的铠甲残片。特里同的身体在空中滞了一息,然后整个人向前倾倒,三叉戟从手中滑落,砸在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钝的脆响。胸口被贯穿的位置,金色神血正顺着铁手拔出后的空洞汩汩流出,伤口边缘的皮肉被铁手上附带的妖气灼得焦黑。
这时雅典娜反应过来,那双湛蓝色的眼眸猛然收缩。她没有发出一声叫喊,只是迅速扫了一眼特里同倒下的位置、戈尔贡三个重新合拢的分身、以及正在从多个方向围拢过来的斯奇拉与尼米亚猛狮。担心特里同生命有危险,她果断放弃与海德拉的缠斗——海德拉的一颗蛇头咬在她的肩甲上,被她硬扛着不退——拿起那面与她伴生的盾牌,往上一扔。盾牌在空中急速旋转,化成一个巨大的半透明光罩,将特里同连同他身下那滩越扩越大的金色血泊整个盖住。随后她回身一矛刺穿那只咬在肩头的蛇颈,蛇头被矛尖钉在石板上,还在不甘心地扭动。
而后,她冷眼看着蛇发女妖的三个身子,也反应过来了——它其实就是三个不同的女妖,但是却可以运用神通共有一个身子。这女妖也是狡诈无比,一直没有表现出来,在这个时候突然一击,将特里同重伤。
众神之中,除下波塞冬,或许就是雅典娜与特里同关系最好。她从宙斯脑子出来之后,便是在特里同的领域游玩成长,在那片流淌着无数条河流的国度里,特里同教她怎么驾驭水流,怎么在河面上行走而不激起涟漪。甚至特里同有一个女儿帕拉斯,都曾经因为与她玩闹,被她误伤而死。那是她心中一直未曾愈合的旧伤。如今看到特里同倒在血泊中,她的脑海里闪过的是帕拉斯倒下时同样的姿势。虽然救下了特里同,但是毕竟少了一个战力,任凭雅典娜多么愤怒——她的战矛每一次挥舞都比上一次更快更狠,海德拉的两颗蛇头已经被她连续刺穿钉在石板上——也改变不了他们这里越来越危险的战局。
在另一边,提丰的嘲讽对象,如今变成了波塞冬了。他的上百个蛇头已经只剩下三十余个还在与宙斯三兄弟缠斗,其余的全都转向波塞冬的方向,同时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嘲笑声。
“波塞冬,我给你一个机会,带你儿子回去,否则,他将马上死在这里。”提丰的声音从每一个蛇头里同时吐出,在山谷间反复回荡。
波塞冬眼中发狠,三叉戟现出巨大威力。整座奥林匹斯山都随着他的愤怒而震颤——他的三叉戟每一次挥动都从虚空中召唤出滔天巨浪,那些被召唤来的海水裹挟着深海最底层的远古水压,将提丰的蛇头卷在水团中绞杀,奥林匹斯山上山石震荡,风云变色。他想起安菲特里忒,想起她那天在宫殿里说他“克洛诺斯的儿子都不看重感情”,想起他刚才在山巅上看到她远远站在那座孤零零的山头上。他不是一个好丈夫,也不是一个好父亲,但此刻他的儿子正躺在雅典娜的盾牌下,胸口的金色血还在流。他不能让特里同死在这里。
他发了疯似的冲向山腰的战阵,三叉戟在海德拉的九条蛇颈上划出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逼得海德拉暂时后退。他冲过去看到特里同灰白的脸和捂着伤口艰难呼吸的嘴唇,然后看到海后安菲特里忒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等在不远处的山腰上,正用一双深沉如海的眼睛望着他。她一直没有离开。她在等他来。他冲她吼了一声“接走他”,然后把特里同从盾牌下抱起来抛向安菲特里忒的方向。安菲特里忒稳稳接住儿子,看了波塞冬一眼——那一眼里没有责怪,没有甜言蜜语,只是说我会带他回去——然后带着特里同消失在虹光之中。
提丰心中暗笑:“发狠又有什么用,不过三个才百来岁的主神,要不是和你们玩玩,早就把你们解决了。”他的一百个蛇头虽然被削掉了大半,鳞甲上布满了雷电灼烧的焦痕和风暴撕扯的伤口,但他的体内还有无穷无尽的力量没有释放。那些被斩断的蛇头仍在不断重生,断口处涌出黑色的黏液,新的蛇头正从黏液包裹中缓缓成形。他在等——等自己的妻子和孩子们的战线把那些拦路的奥林匹斯神拖垮。
他的暗笑没有持续哪怕片刻。在他的妻子厄喀德娜与赫斯提亚、德墨忒尔战斗的地方,厄喀德娜旁边,空间出现一阵颤动。那颤动的幅度极小,连一直与她缠斗的赫斯提亚和德墨忒尔都没有察觉。一个骑着五色孔雀的曼妙人影突然出现——五色孔雀从空间裂隙中滑出时尾巴上的羽毛同时炸开一道炫目的光晕,将方圆数百米内的战场照亮。这正是从战斗到现在还从未现身的神后赫拉。
她拿起手中的权杖,趁着厄喀德娜没有注意——这位万妖之母正在用蛇尾拍开德墨忒尔收割过来的镰刀——往地上一插。权杖底部不是普通的金属利刃,而是锥形的星光结晶,直接穿透了厄喀德娜蛇尾上最粗的那层鳞片,将她的一条蛇尾钉在了奥林匹斯的石板上。
厄喀德娜剧痛不已,尖叫声穿透了整座奥林匹斯山。她的人形上半身剧烈抽搐,身体在权杖上被钉住的位置疯狂甩动,周围的石板被她另一条蛇尾拍得粉碎。便想急忙跑开,只是尾巴被插住,一时竟没有离开。神力从她的伤口处不断溢出,那条被钉住的尾巴仍在拼命扭动,将星光权杖扭得咯咯作响却扯不出来。
赫斯提亚逮住这个机会,火焰长枪直直插进了厄喀德娜的腹部。枪尖刺破鳞甲与血肉的那一瞬,赫斯提亚手腕一拧,枪身在厄喀德娜体内转了半圈。然后一团红色火焰,就在她的腹部熊熊燃烧。那火焰沿着枪尖向内渗透,在腹腔内爆开成无数细小的火舌,顺着血管和经脉向厄喀德娜的四肢蔓延。
厄喀德娜再次受到重击,发出痛苦的嘶吼。她的身体同时承受着被钉住、被刺穿、被从内部灼烧的三重剧痛,嘶吼声从人嘴与蛇嘴中同时迸发。她直接将自己一截尾巴砍断——手掌落下时没有任何犹豫,锋利的指甲齐根斩断那条被赫拉钉住的蛇尾,断口处喷出大量墨绿色的血液,溅了赫拉一身。然后连忙运起神力,想将火焰扑灭。
只是奥林匹斯的三位女神怎么会给她这个机会。赫斯提亚的火焰长枪重新凝聚,枪尖的初火比之前更炽烈,每一次逼近都让厄喀德娜不由自主地后退。赫拉骑着五色孔雀从空中俯冲,孔雀的尾羽洒下漫天星辉干扰厄喀德娜的视线,赫拉的权杖则专挑她被初火灼烧后的伤口刺进去。德墨忒尔的长鞭卷住厄喀德娜的另一条蛇尾,丰收镰刀毫不留情地收割向她人形身体的腰部。三位女神配合进攻,招招致命,让她无暇理会这团火焰,只能不断哀嚎。厄喀德娜的哀嚎响彻整座奥林匹斯,那些正在围攻十二魔怪的奥林匹斯年轻神灵们听到这声音,都不约而同地多了一份底气。
本来见到特里同重伤,便急急忙忙要跑过去的海后安菲特里忒,眼见这一幕变局,也就不急着过去了。波塞冬已经冲到了特里同身边,赫拉也成功重伤了厄喀德娜。她停在山腰的一处突出的岩石上,怀里抱着正在慢慢恢复呼吸的特里同,望着战场中央那片正在扩散的红色火焰。大战可能就快结束了——如果提丰像他妻子一样被重伤,奥林匹斯今天就能保住。而特里同在雅典娜的神盾保护之下,暂时也没有危险。她伸手抹去特里同脸上被戈耳贡铁手溅上的妖血,那只手很稳,只是在碰到妖血中掺杂的神血时,指尖极轻微地蜷了一下。
眼见自己的爱妻被重伤,如此痛苦地哀嚎,提丰胸中燃起了愤怒之火。他不是没有见过厄喀德那受伤——在深渊中那些互相厮杀的岁月里,她也曾被他失手打伤过。但这一次,他的妻子被三个外人联手钉在地上,被初火烧穿腹腔,被镰刀划破腰侧,被迫亲手砍断自己的尾巴。那颗最大的蛇头上骤然亮起一双喷出实质火焰的蛇眼。他不再玩了。他伸展出巨大的双翅,扑腾一下,双翅同时扇动——狂风呼啸,奥林匹斯上面土石烟尘弥漫,飞沙走石,让神灵们都睁不开眼睛。那些原本在战场外围观战的散神们被这股狂风吹得连连后退,几个离得太近的散神直接被气浪掀翻,从山崖上滚落到数里之外。
然后他用两百只手臂共舞,每一只手臂都在疯魔般的狂乱中砸向宙斯三兄弟。那两百只手臂形成了一面无懈可击的巨墙,无论三位神王从哪个角度进攻,迎头撞上的都是铺天盖地的掌影和鳞片。将所有拦在面前的阻碍全部拍开后,他来到了厄喀德那所在,用最里面的一双手臂将她抱在怀中。那双最贴近心脏的手臂比其他手掌都更小更温柔,抱她时鳞片都收了起来,只是轻轻地、小心地捧着。
检查了一下妻子的伤势,提丰不禁狂吼厉啸。那吼声穿透了奥林匹斯,穿透了天空,穿透了海洋,混沌之海中的蓬托斯在海底抬起头来,极夜之乡的尼克斯停下了手中的星线,连塔尔塔罗斯深渊最深处的某个存在都微微睁开了一只眼。然后在四极间冲突往来,撑开蛇发,举起巨臂上击云霄,将天空搅得支离破碎,混乱不堪,星宿移位。他的拳头每一次砸向天空都出现一个短暂的黑暗缺口——那是连天穹本身都被打穿了一瞬。天空中被击碎的雷霆残片像下雨一样落下来,宙斯的雷电领域第一次在他面前变得如此不堪一击。原本停留在固定轨道的星宿被这一击的余波震得偏离了原有的位置,人间大地上观星的祭司们惊恐地发现,今夜所有的星辰都不在原位。本来在天空之中战斗的太阳神赫利俄斯和月亮神塞勒涅一下子就受到重击——他们甚至没有看到攻击的来源,只是被提丰轰击天空时产生的冲击波扫过,满身伤痕,从云端翻滚着掉落下来。
看到发狂的提丰,宙斯他们六个兄弟姐妹,一起围了上来,想将提丰杀死。六个神王级别的存在在这天地间最巍峨的山峰上各自展开全力,从六个方向同时攻向中央的万妖之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