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过分强大的提丰
宙斯挥动着雷电长矛与神王权杖,雷霆电光不断劈下。天穹中所有的云层都被他召唤到了奥林匹斯上空——不是覆盖,是垂直压缩成了一整片旋转的雷云涡旋。每一道劈下来的闪电都是神王亲自瞄准的,专挑提丰蛇头的眼睛和手掌的关节。哈迪斯拿着双股叉,两条黑色链条现出,朝着提丰鞭打——那不是普通的链条,是冥王用冥界最深处的地狱火焰煅烧了上千年的灵魂锁链,每一次抽在提丰身上都让他那部分肢体短暂地丧失知觉。波塞冬的三叉戟带着滔天的风暴,卷向了万妖之祖的蛇头——他眼中的怒火比他的风暴更炽,每一次挥戟都是一道水刃与气刃叠加的死亡漩涡,专挑提丰那只不久前还抱着厄喀德那的手臂。
另外一边,赫斯提亚手中火球不断击出,一个个砸向提丰。她的初火在提丰的鳞片上留下一个个无法愈合的烧痕,每一团火球击中后都在原地持续燃烧数息。德墨忒尔的丰收镰刀仿佛收割一般,将提丰弥漫天空的蛇发割去——她是所有神灵中最沉默的一个,镰刀挥动时没有怒吼,没有战吼,只有一种收割成熟麦穗时必然的、冷静的节奏。赫拉骑着五色的孔雀,在提丰附近来回穿梭,她的孔雀每一次振翅都会短暂地干扰提丰的视线,遇到机会就用权杖击打过去,专挑提丰身上被其他神灵打出的伤口,每一次补刀都精准而无情,她始终没有说一句话——从刺穿厄喀德娜蛇尾到现在,她的权杖上还沾着那条蛇尾的血。
克洛诺斯的六个子女,将提丰围在了中间,使出他们浑身的手段,与这位在众神之中恶名远扬的万妖之祖搏斗。奥林匹斯的半山腰已经看不出原来的地形,原本巍峨的圣山此刻变成了一个被各种神力打碎的熔炉——火焰、雷电、风暴、黑链、镰刀与权杖交织成一张不断收缩的死亡之网。
然而此时的提丰,已经暴躁癫狂。他将赫斯提亚的初火烧在自己鳞甲上的剧痛当成燃料,把宙斯劈在他蛇头上的闪电当作鞭策,把哈迪斯黑链带来的麻痹感当成怒火的催化剂。他仿佛不怕受伤一样,任凭克洛诺斯之子的攻击落到他的身上,时而蛇头被击碎,时而被斩断的手臂翻滚着掉落山崖,时而身子受重击——他被波塞冬的三叉戟从肋骨处划开一道巨大的裂口,裂口中流出的黑色妖血浇在山石上瞬间将石头腐蚀成蜂窝。他毫不在乎。他只是不断狂乱地,用着他两百只遮天蔽日的巨手,打向这六位与他对敌的神灵。每一掌落下时都带着整个身体的重量和速度,地面被打出一个又一个深坑,每一记甩手都掀起一阵乱石流将附近的散神逼得更远。
在提丰以伤换伤、完全不在乎的战斗方式之下,他的每一次反击都让至少一位奥林匹斯神倒退数步。很快,赫拉与赫斯提亚被他打翻在地。这两位女神是让他妻子受重伤的元凶,受到了他重点的攻击——一只巨掌拍在赫斯提亚的火焰长枪上将她连人带枪打飞出去,另一只手掌从德墨忒尔背后扫过将她拍向赫拉。两人撞在一起滚出数十丈远,撞断了好几根已经成为废墟的石柱,再也没有爬起来。接着德墨忒尔也被扫落到一旁,提丰的一只手掌在击飞赫斯提亚时顺势甩出,将正在收割他蛇发的丰收女神直接打出了战斗的圈子。德墨忒尔的身体在半空中旋转了好几圈撞入山腰的一片碎石中,丰收镰刀脱手飞出,插在十丈外的石板上仍在微微震颤。
然后,提丰看着天空海洋与冥界的三位王者,发出巨大的吼叫声。他将三位神王与其他女神隔开,让他们只能各自为战。尽管他如今身子斑驳伤痕——蛇头没了一半以上,断面参差不齐地冒着黑烟,手掌也毁掉三分之一,被斩断的手腕伤口仍在往外涌着黑色脓血,就连那对让他骄傲的巨大羽翼也被德墨忒尔的镰刀从根部截下来一只,剩下的那只残破地拖在背后——但是他众目之中,开始喷射出惊人的黑色火焰,将几人大战的地方团团围住。那黑火落地的瞬间便形成了一道火墙,将宙斯、哈迪斯、波塞冬三人困在其中。火墙内部的温度瞬间飙升到连神灵都无法承受的地步,空气被烧灼得不断爆裂,脚下的石板在黑火的持续灼烧下开始融化。
“你们几个,给我死去吧。”
说话之间,提丰的头颅开始慢慢变少,逐渐缩到身体里面,最后竟只剩下了一大两小三个。与他类似的是他的手臂,慢慢消失不见,也只剩下了六只——但每一只都比原来粗壮数倍,手掌上的鳞片在收缩过程中被压缩成了一种接近黑色金属的质感。他的身子变得更加巨大,从原本就已经高耸入云的体型继续向上扩张。周围残留的散神们纷纷仰头后退——他们活了这么多年,从未见过任何生物能膨胀到这种尺寸,头颅已经盖过了巍峨的奥林匹斯山。他站在山腰上,头却比山巅更高。他口中吐出的气息形成了一片环绕着奥林匹斯山顶的乌云层,呼吸时掀起的风压就能把山脚下的树木连根拔起。宙斯三兄弟在他面前,真的就像凡人站在巨像脚下。
“糟糕,提丰这是要突破主神之上了。”说话的是时光女神瑞亚,她与伊阿珀托斯一直在奥林匹斯山上面的云朵之中观战,眼见提丰这般变化,不禁惊呼出来。她手中一直握着的时光丝线突然齐根断裂——这不是外力造成的,是时间本身在提丰身上产生了无法预测的波动,她的神职已经无法捕捉这个万妖之祖的存在轨迹了。
她旁边的伊阿珀托斯也瞪直了双眼,口中喃喃说道:“这么多强大的神灵,没有一个能够突破主神的限制,没想到被一只魔怪先达到了。”他的手掌在膝盖上握成拳,指节压得咯咯作响。他是十二提坦之中最随和的,但他也知道如果没有人能阻止现在的提丰,奥林匹斯今天真的会从世间消失。
看着被异变之后的提丰随手一击就打得难以还手的兄弟三人——宙斯的雷电劈在提丰仅剩的三颗头颅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焦痕,哈迪斯的黑链抽上去连提丰的注意力都转移不了,波塞冬的风暴在三颗头颅面前反而像是玩具——还有近乎千疮百孔的奥林匹斯山,瑞亚怒目对着伊阿珀托斯说道:“你还要拦着我吗?”
伊阿珀托斯躲开瑞亚的目光,最终悠悠一叹。他望着山下那位正在肆意摧残奥林匹斯圣山的万妖之祖,望着宙斯手中的雷电长矛第一次显得如此脆弱,望着众神之殿门前那群正在与妖兽苦战的女神们。然后他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脸上露出那种他一向的、什么都不太在乎的笑:“走吧,我们一起动手,趁着他还没有完全突破,将他斩杀。”
于是,两位提坦神也加入了战局。瑞亚手中的时光丝线重新凝成,化作一柄流光溢彩的时光长矛。伊阿珀托斯从虚空中抽出一柄任何在场神灵都未曾见过的战戈——那是他这辈子唯一一次动用过的兵器,提坦之战时曾经与克洛诺斯对撼的远古战戈。再加上本就在其中的六位瑞亚的儿女,八位主神围攻提丰。
八位主神将提丰再次围在了中央。瑞亚的时光长矛每一次刺出都让提丰的动作在一个微小的片断里凝滞;伊阿珀托斯的战戈划出他这辈子最认真的弧线,每一击都重如山岳。宙斯三兄弟趁机从黑火圈中突围,赫斯提亚、赫拉和德墨忒尔重新站起加入战团。这是天地诞生以来从未有过的场面——八位主神同框,八道神力光柱从八个方向同时打向中央那只比山还高的巨怪。
面对八位强大主神的围攻,提丰丝毫不怕。他的三个头颅同时转动,六只眼睛中光芒四射——这是凝结的地心火焰形成的光芒,是从塔尔塔罗斯深渊最深处借来的毁灭之光。众神不敢硬挨,不断躲避着。光芒照耀之处,连空气都被灼成了真空。瑞亚的时光长矛被光芒扫过,矛尖上凝固的时间碎片被打得四散飞溅。伊阿珀托斯的战戈硬扛了一道光芒,远古战戈的材质未被击穿,却将他整个人向后震退了数十丈,战戈柄上烙下了四道深深的指印。
阿尔忒莱雅在山头之上观战,咋舌不已:“没想到提丰这么猛啊。”她的声音很轻,但旁边的每一位女神都听出了她语气里压抑着的某种跃跃欲试的紧迫感。
斯堤克斯正看着已经飞过去、准备随时救走仍在神盾下养伤的特里同的安菲特里忒,突然听到阿尔忒莱雅的感叹,回过头来回道:“他是两位原初之神的儿子,天赋本就在众神之上,如今看这副样子,隐约快突破到主神之上的境界了。”她的声音很稳,但说到“主神之上”时略微停顿了一下。这种层面的战斗,连她这位身为主神的誓言女神也只能远远观望——不是不敢上,是现在上去只会给八位主神增加负担。
“主神之上是一种什么境界?”阿尔忒莱雅疑道,她的目光没有从提丰那三颗正在与八位主神对峙的头颅上移开。
斯堤克斯摇了摇头,海风将她散落的黑发吹到脸侧,她偏头将发丝从嘴角拨开。“我怎么知道,天地诞生以来,除了五位原初之神,天生就在主神之上,就没听过有谁后天突破过。而五位原初之神,蒙昧之战过后,就没人见过他们动手,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有多强大的力量。”她的目光落在远处那个比奥林匹斯山还要高的巨影上,目光之中隐含期待与向往,又掺杂着一丝极淡的忧色。
阿尔忒莱雅见着奥林匹斯山上被提丰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的众神——八位主神围攻,却反而被逼得不断缩小包围圈。她的手指在身侧轻轻叩了两下,然后不再犹豫。她的动作突然变得很安静,那种安静不是因为犹豫,而是因为她在做一件她想清楚了的事。取出一把古朴苍劲的黑色大弓,血色的弓弦艳丽夺目,在昏暗的暮色中像是被人用鲜血编织成的;想了想,又拿出一根黝黑的长箭,布满紫色花纹,上面隐隐透出寒光——不是赤铜打造的那些,而是她为自己预留的唯一一支玄冥亲手灌注过神力的射日箭。
看着眼前的弓箭,阿尔忒莱雅心中默默说道:“是时候让众神看看你的神威了,射日弓。”她的手指在弓身的纹路上轻轻滑过,从最上端一直抚摸到握柄处,然后停留在那个与她的手掌纹丝合缝的木纹凹陷上。
“阿尔忒莱雅,你要干嘛?”斯堤克斯警觉地转头看她。她的眉头轻皱起来——不是因为反对,是因为她认得这个小家伙下决心时嘴角收拢的角度。当年在冥界她决定独自跳进斯堤克斯河的时候,就是这个表情。不同的是当年她还小,是攥着裙角说的;现在她成人了,是握着弓说的。
阿尔忒莱雅轻笑一声,将射日弓斜靠在身侧,侧过头来看着斯堤克斯。海风吹得她的高马尾轻轻晃动,侧分的刘海拂过左眼又被她抬手拢到耳后。她的右手停在耳边,指尖点在耳垂上,然后顺势滑下来,覆在弓弦上。“我日后要去奥林匹斯山上求一个神职,只能先送一份礼给他们了。”她说完微歪了一下头,那个动作是她从前在斯堤克斯面前常做的——歪头时嘴角带着极淡的笑,像是在说阿姨你不用担心,我算过的。
而后,她对着旁边的赫卡忒交代一句,声音压得极低——只有赫卡忒和斯堤克斯听到。赫卡忒先是瞪大眼睛,然后慢慢咧开嘴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她转身往远处飞去,红色的发辫在身后飞扬。夜幕长袍在她身上翻卷,让她整个人融入了深灰色的暮色,不见踪影之后,阿尔忒莱雅便重新将注意力转回奥林匹斯。她深吸一口气,拉开了赤红的弓弦,搭上黝黑的长箭。弓弦在她的指尖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那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海风,穿透了远处决战的雷霆与咆哮,像是有什么沉睡了太久太久的东西正在被缓缓唤醒。
“斯堤克斯阿姨,你不是一直想看看我现在实力如何吗?就让这一箭告诉你吧。”她说完这句话时没有回头,只是微微调整了站姿。运起全身神力——丹田中那团灰金色气团急速旋转,盘古精血从心脏深处分出细密的金红色丝线沿着血脉灌注到她拉弓的每一块肌肉——大弓被慢慢拉开。每拉开一寸,弓身上的纹路就亮起一条,每亮起一条,她脚下的岩石就裂开一道细缝。当她拉开到半弓时,她全身的衣袍已经被自己的神力震得无风自动,高马尾在脑后散开成一道笔直的黑瀑,周围的空气开始凝结出肉眼可见的寒霜与金焰。然后她微微偏头,将弓弦贴在自己微凉的嘴角上,对准远处正在奥林匹斯山上面肆虐的提丰。那一刻她的眼睛不是平日里的沉静温和,而是和射日弓一样古老而专注——箭已在弦,只等一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