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柳慎行
柳。
崔慎越翻越快,心口也越跳越厉害。
“不对。”
“不是小副井那么简单。”
他把韩季通先前带出来的那份旧分运册也翻了出来,借著灯光往末页去找。
果然,在一处很不起眼的边註上,看见了三个字。
“慎行领。”
字写得极小。
像是临时添上去的。
若不是今日日单、纸条、脚行垫帐、赵算盘的旧纸都一齐撞到这个姓上,谁也不会先留意。
韩季通看见那三个字,背后都起了一层冷汗。
“我先前只当他是替人过一两笔契。”
“现在看,怕不是这样。”
崔慎把几张纸併到一处,声音都跟著压低了。
“田家碰城门。”
“胡荣碰后场。”
“脚行和杂铺又都跟柳记有零碎来往。”
“若这些线不是散的,那柳慎行便不是个小掌柜。”
“他是块牌子。”
“一块掛在前头、替后头几家一起遮手的牌子。”
杨暄静了片刻,忽然问:
“青岙井近三月的边册末帐,如今掛在谁名下?”
韩季通想都没敢细想,立刻去翻今日下午曹文炳硬著头皮送来的那份南场边册副页。
纸页发皱,边角还带著潮气。
他一页页翻过去,翻到后头一处转运承名栏时,手忽然僵住了。
崔慎也看见了。
那一栏上写得很规矩。
不是田家。
不是胡荣。
也不是哪家井户头。
写的是:
柳慎行。
堂中一时安静得很。
连阿福都下意识屏了口气。
他不懂这三个字究竟值多大分量。
可他看得懂崔慎和韩季通的脸。
一个比一个沉。
这就说明,事情比他们原先想的还要严重。
最大的井,不掛豪强名。
不掛盐行名。
甚至不掛井户头名。
它掛在一个城南小布行掌柜的名下。
裴照不懂帐。
可他懂这种玩法。
“真头不露。”
“先摆个不会引人眼的壳在外头。”
杨暄嗯了一声。
“田家先来碰城门,是想把早上的口子收一收。”
“胡荣来送算盘和纸,是想看看我查帐查到哪一层了。”
“脚行、杂铺接著递礼,是要告诉我,地面各条小路都有人盯著。”
“可他们最后往柳记去。”
“这就说明,柳慎行不是替其中一家跑腿。”
“他是几家都能用的手。”
崔慎缓缓吐出一口气。
“也就是说,青岙井真正掛帐的,不是豪强本身。”
“是豪强养在前头的白手套。”
“而且这只白手套,位置比何六还好。”
“何六只是衙门外头那层小路上的活手。”
“柳慎行却是能把田家、胡荣、脚行、杂铺,甚至城门活钱都搭到一处的中线。”
韩季通也终於把心里那股寒意说出了口。
“难怪。”
“难怪青岙井这些年谁都说得著一点,真问起来,却又谁都不全认。”
“原来不是他们分不清。”
“是他们从一开始,就把名压到了柳慎行这种人头上。”
“井还是那口井。”
“肉还是那些人分。”
“可明面上,真要查起来,先撞上的,却只是一个不大不小、处处圆滑的柳记掌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