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局一触即发,转瞬即燃。

三道灵光轰在无忧巨草的花苞上,如同重锤击破冰面,裂纹向四周蔓延,伴隨著刺耳的碎裂声。

忘忧郎发出一声不似植物的哀嚎,花芯中的血盆大口疯狂张合,紫黑色的汁液从裂口处喷涌而出。

启没有停手。

重拳接二连三地轰击,花苞终於承受不住,爆裂炸开,残瓣纷飞如碎纸。

茎秆从顶部开始枯萎,翠绿褪成灰白,水分像被抽乾了一样。

忘忧郎的意识在快速消散。

它感觉到了——那股不知吞噬了多少生命的源能正在飞速流失。

如同指缝间的砂砾,握得越紧,漏得越快。

它想挣扎,想逃,想张开那张已经残破的嘴再说些什么,但灵场的压制让它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

然而,当它的意识即將彻底沉入黑暗的剎那——

一股阴冷的意志降临了。

从忘忧郎残破躯体的最深处,从那些被它吞噬的无数意识碎片的底层……

骤然勃发!

紫黑色的光柱从无忧巨草的残骸中冲天而起,將上方的云层撕开一个巨大的窟窿。

光柱中,一株巨大的无忧草法相缓缓凝聚。

茎秆粗如山岳,叶片遮天蔽日,顶端的花苞像一枚从虚空中探出的邪眼,散发著令人窒息的威压。

那威压远超明灵境。

启的灵场在那股威压下剧烈颤抖,像暴风雨中的烛火。

他咬著牙,灵光在体內疯狂运转,不退半步。

两尊灵光巨人挡在他身前,双臂交叉,护住身后的人群。

就在这时,余苏动了。

绚丽的灵光绽放开来,从树冠涌向天空,同地脉深处那股亘古流淌的力量共振升华。

巨大的榆树法相在虚空中浮现。

不是之前那种模糊的轮廓,而是清晰的、凝实的、带著煌煌天威的实体。

树干上的每一道纹路都纤毫毕现,树冠上的每一片叶子都流转著七彩的虹光。

祂比那株无忧草法相更加厚重——像一座真正的山,从远古岁月中显现,横在祭台上方。

两尊法相碰撞。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

只有一种难以形容的震撼。

像两座山脉在虚空中角力,像两条大河在暗处交匯,胜负不在刀刃,而在根基。

无忧草法相开始崩塌。

紫黑色的光柱寸寸断裂,碎片在空中旋转、燃烧、化为虚无。

法相破灭前的最后一瞬,那些碎片忽然停住了。

它们在空中重新排列、组合,凝聚成一行巨大的文字——

“你们都是虫豸!”

文字悬浮在祭台上方,停留了三息。

而后像被风吹散的灰烬,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空气中。

王城寂静了整整几个呼吸。

所有人都在看著那行字消失的方向,眼中带著一种说不清的幻梦感。

余苏的法相没有立刻消散。

榆树虚影在虚空中矗立了片刻,灵光如潮水般向外扩散。

拂过祭台,拂过广场,拂过王城每一条街道、每一间房屋……

那股灵气温润如水,不带任何威压,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定力量。

躁动的人心在这股灵气的抚慰下慢慢平息,守卫行者们收起武器,搀扶著受伤的同伴退到一旁。

启站在祭台中央,仰望著那棵渐渐消散的树神法相,久久无言。

余苏的意识没有马上回归本体。

他的灵识沿著那道紫黑色光柱消散的方向向上攀升。

越过天穹,越过灵场覆盖的边界,向那片混沌的、未知的山海深处延伸。

邪能彻底湮灭的瞬间,他终於捕捉到了——

一道阴毒的意志,在山海深处某个不可知的位置闪烁了一瞬。

忘忧郎,无忧草,八千里远途……

这些阴霾背后站著的,是一个扭曲的、以吞噬为生的恐怖族群。

“它们”已经看见了夏国。

而夏国对它们,几乎一无所知。

余苏將灵识收回,落回分身之內,沉默地俯瞰著渐渐恢復秩序的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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