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摊牌

“不可能！大人，许校书与下官相交多年……他若是內卫，下官岂会毫无察觉？”

“內卫往你身边安插人，不会让你察觉。许世德在你跟前这么久，不是来跟你论交情的，他要的是你手里那本《蓝衫记》，和它背后的东西。”

吴孝杰的肩膀塌了下去，整个人往椅子里陷了一寸。

“大人怎么知道这些？”

“你在崇文馆管了这么多年档，应该知道一件事——这世上的事，只要做过，就没有查不出来的。吴学士，我若要拿你，不会在家里等你。大理寺的公文，三天之內，从签发到拿人，足够了。”

吴孝杰低下头，书房里一时只剩角落那只铜壶的咕嘟声，壶嘴吐出的白汽在灯影里时浓时淡。

“你和刘查礼不一样，刘查礼拿了李规，投了內卫，你没有。你只是守著旧主的东西，不知道该往哪里放。那份名单上的人，陛下已经不会再追究了。越王的旧梦，散了就散了。你替他守了这些年，够久了。”狄公端起自己那碗茶，没有喝，只是捧在手里，“把书交出来，这件事，就和你没有关係了。”

吴孝杰沉默了很久，然后站起身，整了整衣襟，退后一步，双手交叠，弯腰缓缓拜下去。

袍袖垂落过膝，手指尖几乎触到地砖。

“大人，下官守著这本书，守了这些年。夜里睡不著，白日里听见脚步声就心惊。现在能交出去，反倒踏实了。”

“不急，你想清楚了再送来。”

吴孝杰直起身，低著头没有说话。

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回头看了狄公一眼，然后推门出去。

当晚入夜以后，吴孝杰把那只蓝布包裹从暗格里取出来，捧在手里站了一会儿。

更深人静，他独自走过两条巷子。

狄府门前的灯笼还亮著，在夜风里轻轻晃著，光晕一圈一圈地盪开。

穿过院子时，院里那口老水缸正映著檐角漏下来的一小片月光。

吴孝杰把包裹放在书案上，解开布结，他把书取出来，双手捧著，递到狄公面前。

“大人，这本书，下官当年本想交给太子，太子不要。这些年，下官一直不知道该交给谁。”

狄公接过书，没有翻看，搁在案角。

“吴学士，过些时日，老夫要去湖州解救李规，需要你同去。”

吴孝杰抬起头来，灯焰在眼里映出两点微光：“下官……愿意同去。”

吴孝杰走后，狄公把那本《蓝衫记》拿起来，起身走到书架前，將它搁在一排旧卷之间，和那些泛黄的卷宗並在一起，看不出什么分別。

张睿从屏风那边飘过来，往书架上瞅了一眼。

“阿翁，你不看看吗？据说藏著越王的宝藏呢。”

“不看。”狄公坐回椅子里，往后靠了靠，椅背发出一声低哑的吱嘎，“这辈子经手过的东西够多了，不差这一件。怎么，你想看？”

“也不是特別想看，只是有一丟丟好奇。而且我这个模样，有黄金万两也用不上。有阿翁在，就够了。”

狄公看著张睿，眼底带著笑意：“论家资，我自然比不得越王。但照看你，这点俸禄绰绰有余。”

窗外起了风，贴著地皮走了一阵，到廊下才微微响了响。

远处隱约传来更夫的梆子声，隔了几条街，听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