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算是什么问题,当然是后者,若能使朝局清平,百姓安乐,李某纵使一辈子都不做官,也甘之如飴!”

“这是实话?”李昂再问。

但是这般语气,却更让李商隱生气,当下,他便站了起来,怒道:“李二郎,你到底什么意思?难道是觉得我李商隱是个贪图名利的小人不成?”

眼瞧著气氛有些火药味,段成式连忙出面打圆场,道:“义山你莫要动怒,二郎岂会是这个意思?”

说著话,他目光看向李昂,那意思是让他趁著这个台阶赶紧下来。

然而,李昂却並不接这个茬,反而道:“未必不是!”

这下,更是激起了李商隱的怒火,他来回在雅间中走了几圈,最后,来到李昂面前站定。

“李二郎,你今日无端辱我,若是你不能给我一个解释,那我李义山便同你割袍断义,权当从未认识过你这个朋友。”

这般话语,在文人当中,已经算是极重的表態了。

以致於一旁的段成式见状,心中也默默的嘆了口气,不再继续相劝了。

事已至此,已经不是言语之爭这么简单了。

若是他们执意要劝,怕不是连自己也要搭进去。

接下来只能祈祷,他们新结识的这位朋友,能够有办法自圆其说了……

李昂当然不是打算要跟李商隱绝交,他还指著这个小李杜,以后能进朝廷给他多写几首诗呢,怎么能就这么放跑了?

之所以这么做,只不过是想要让对方改一下那固执的观念罢了。

同样站起身来,和对面的李商隱两两对峙,李昂面色肃然,问道。

“既然你说自己入仕,是为了匡扶社稷,挽救黎民,那我问你,你是当一方官员能做到此事,还是一介白衣能做到此事?”

李商隱闻言,立刻就猜到了李昂话中的用意,当下便反驳道。

“自然是当官能做得到,但是若为了当官,便践踏心中原则,那迟早有一日,我也会变成那些只图荣华富贵,沉湎於党爭祸患之人。”

“孟子云,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我李义山如今做不到兼济天下,但至少能做到独善其身!”

这话的逻辑清晰,而且提前预判了李昂接下来要说的话,不出意外的,让他的神色为之一滯。

但光凭这些,想要驳倒李昂,李商隱还是想的太简单了。

摇了摇头,李昂继续道:“孟子所说的独善其身,非是远居避世,沽名钓誉,而是修身养德,以待时动。”

“义山你方才说,若为了当官便践踏心中原则,迟早会滑落党爭的桎梏中,那我且问你,若是像你这样的人,皆屡试不中,朝堂又会被何等人所占据?”

“你如今的做法,看似是坚持正道,但无非是满足心中那所谓的道德而已,难道说,这朝局不是因你而败坏,便不算是败坏了吗?”

话音落下,李商隱微微一愣,然后陡然沉默下来。

他是个端方君子,但有句话叫,君子可以欺之以方。

论道德绑架这一块,这帮唐朝人跟李昂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其实不仅是李商隱,听了李昂的这番话,一旁的温庭筠和段成式也陷入了沉思当中。

和李商隱相比,他们虽然没有前者那么极端,但心里的想法却基本一致,否则也不会聚在这里,对朝局政事无奈喟嘆,却少有行动……

恰在此时,李昂的声音再次响起,道:“《晋书》有云,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方才诸位都曾有言,如今朝局败坏,皆因奸佞之臣窃据高位,有志之士沉沦下僚。”

“但若像义山这样的有志之士,始终因入仕的方式而执著犹疑,进而始终不第,岂非拱手將朝堂让与了哪些靠逢迎贿赂上位的奸佞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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