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1.《山河明月》杀青宴
陈默从片场出口走出去的时候,先听见了武指赵那一句话。
“那灯先別关,让它多亮一会儿。”
他没看见说话的人,但他听出来是武指赵的声音。
陈默停了一下。
他没立刻往停车场走。
转身往武指赵那个方向看了一眼,武指赵这会儿已经走了,只留下那个收灯的小工愣在那儿。
陈默又转过头,看了一眼乾清宫西暖阁那间布景。
灯还亮著。
从他这个位置看过去,布景的窗子那块灯光是黄的。
冬天傍晚那种冷黄色。
这盏灯刚才打在他脸上的时候,他以为这一辈子不会再面对这个灯。
但它还在。
武指赵让它多亮一会儿。
陈默没走过去看。
他也没站在原地多看。
他知道武指赵那句话是说给谁听的。
不是说给他陈默。
是说给所有刚演完最后一场戏的人。
是说给这帮一年多以来每天围著这盏灯转的工作人员。
是说给那个在化妆间外头等了他半个钟头的老周。
是说给蹲在地上的老张和小赵。
陈默不需要去站在那盏灯底下煽情。
这灯也不是亮给他陈默的。
而是亮给朱瞻基。
亮给大明的。
哪怕戏已结束拍摄,但经歷过这段时间,大明的歷史仿佛在这片土地上重演了一遍。
灯不熄,大明不灭。
......
监视棚里。
王学齐和梁贯华还没走。
两个老戏骨站在监视棚最后那道帘子边上。
梁贯华手里端著一杯凉透了的茶,王学齐站著没动。
梁贯华先开口。
“老王,你说咱俩还能再合作几次?”
王学齐想了想。
“看身体。”
“嗯。”
两人都没继续说。
梁贯华把那杯凉茶喝了一口,没皱眉,也没说凉。
他喝完,把杯子搁在监视棚那张桌子上。
“老王。”
“嗯。”
“刚才那条戏,你看了几遍?”
“两遍。”
“你打算回家再看几遍?”
王学齐没立刻回答。
他过了几秒,开口。
“我打算等戏播了再看。”
“哦?”
“那时候看得跟现场看不一样,现场看是我看陈默,播了再看,是我作为一个观眾,看朱瞻基。”
梁贯华点头。
“行,那时候我也再看。”
两个老人就这么站了一会儿。
梁贯华嘆了口气。
“老王你说,他这小子下回演什么?”
王学齐摇头。
“我不操心他,他自己有数。”
“嗯。”
梁贯华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杀青饭快开了,咱们走?”
“走。”
两个老戏骨从监视棚后头那道门走出去。
杀青饭定在横店一家老馆子里头。
这馆子叫“老食堂”,开了二十年,《山河月明》剧组之前来过不少次。
馆子不大,三层楼,二楼包了一整层,一楼是散客桌,三楼是更大的包间。
今天杀青饭包了二楼整层,三十六张桌子。
主桌坐了罗一峰、王学齐、梁贯华、陈默、景明几个。
其他演员、剧组工作人员、群演分了三十多桌。
这是这一年来这个组人最齐的一晚。
菜上得快,罗一峰先举了杯。
“老规矩,敬大家,这一年辛苦。”
全场举杯。
陈默杯子里是茶,他这一年没喝过一次酒。今天他破了戒,给自己倒了半杯红的。
他端起来跟主桌几位碰了一下。
王学齐看著他:“小陈今天破戒?”
“半杯。”
“那你慢点。”
梁贯华笑:“老王你管这么多。”
王学齐:“他第一次喝。”
梁贯华:“他都演完朱瞻基了,喝半杯红的还能怎么著。”
陈默听著两个老爷子斗嘴,心里乐。
他端起那半杯红的,慢慢喝完。
红的下肚之后他脸上没有变化,他酒量不算差。
罗一峰在主桌上又敬了几轮,每敬一次,全场举一次杯。
吃到一大半,包间这边的气氛慢慢缓下来。
王学齐放下筷子,看了陈默一眼。
“小陈。”
“嗯。”
“下回再合作。”
就这一句。
陈默点了点头。
“嗯,下回。”
王学齐没再说什么,拿起筷子继续夹菜。
这句话搁在饭桌上,没人接。
但罗一峰听见了,梁贯华听见了,景明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