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新船
老方说比什么。
王存志从兜里掏出一张通知,上面写著比赛项目:主机拆装、故障诊断、焊工、捻缝。
四个项目,每队三人,可兼项。
老方把通知看完传给邱长海。邱长海看完了传给丁海生。
丁海生看完了说我去焊工。宋师傅蹲在旁边说捻缝我也去。
老方说那主机拆装和故障诊断我来。
事情就这么定了。王存志说拿不拿名次无所谓,去了就是给县里长脸。
老方说去比赛不拿名次去干什么,省里的船厂退休工人都看著呢。不能给月亮岛丟人。
五月中,新平安號回来了。第一次春汛出海,跑了十二天。
打了八千斤带鱼,四千斤鯧鱼,还有杂七杂八的墨鱼小黄鱼。林父站在码头上,脸上的皱纹舒展开了。
林秀娥从船上跳下来,脸晒黑了一圈,手背上多了两道小口子。
她说是拆海水滤清器的时候刮的,滤清器卡得太紧,拿扳手拧的时候滑了一下。小伤。
她妈站在码头上等著,看见她手上的口子没说话,把带回来的鱼接过来拎回家。
林秀娥走到服务站。新车间里行车吊著公务船的齿轮箱,丁海生蹲在工作檯上拆轴承。
阿光蹲在旁边登记旧件。
邱长海在墙边校舵杆,腰弯著,千分尺一点一点量。老方在另一条公务船的机舱里拆主机。
宋师傅在石槽边的舢板上捻缝,林秀娥调好的桐油灰放在窗台上,三盆拿湿布盖著。
她走到窗台边,掀开湿布看了看。三盆桐油灰调得恰到好处。宋师傅抬头看了她一眼。
“回来了。”
“回来了。”
“调灰的手艺没丟。”
林秀娥没说话,嘴角翘了一下。她蹲下来从窗台底下拿出自己的工具袋,把扳手一件一件擦乾净。滤清器扳手,皮带扳手,油封专用工具。出海十二天,工具上沾了点海盐,拿柴油擦了一遍,又拿干布擦了一遍,放回工具袋里。
宋师傅捻完一道缝站起来。“平安號主机怎么样?”
“水温偏高。跑一千八百转以上水温就上来了。”
“查了没有?”
“查了。海水滤清器堵了一半,拆下来洗乾净了,水温还是偏高。我怀疑是节温器卡了。”
宋师傅想了想。“节温器卡在关的位置,冷却水不循环,水温肯定高。下次回来换个节温器。”
林秀娥说好,拿本子记下来。
五月底,江海平去县里开了个会。渔业局的会,全县渔船维修点的负责人都到了。
会议室里烟雾繚绕,十几个人围著长条桌坐著,大部分是各镇的个体修船户。孙局长坐在上首,讲了今年的渔业安全生產情况,点名表扬了月亮岛服务站。
说去年一年修了一百多条船,没出过一起安全事故,今年承包了县里公务船,验收全部一次通过。
散会以后,孙局长把江海平留下。说今年年底省里要评先进,县里把月亮岛报上去了。
评上了有奖金,更重要的是以后省里给政策给设备会优先考虑。江海平说服务站才刚起步,怕评不上。
孙局长说评不评得上是上面的事,报不报是县里的事。县里认可你们。
江海平走出渔业局大门的时候,看见郭大勇站在马路对面。他穿著农机站的蓝色工装,手里拎著个袋子。看见江海平走过来,把袋子递过去。说媳妇让带的,枇杷。
院子里那棵枇杷树今年结得多,吃不完,给修船点带一兜。
江海平接过来。郭大勇站了一会儿,说农机站的活还行,就是有时候想修船点。想方师傅。江海平说方师傅也想你,上回还念叨你装的那个油封到现在没漏。
郭大勇笑了,说那我下个月去看看。江海平说好,拎著枇杷骑上车回去了。
六月,省里技能大赛的日子定下来了。九月初,地点在省城。
老方开了个会。说还有三个月,每天收工以后练一个小时。主机拆装练速度,故障诊断练眼力,焊工练仰焊,捻缝练斜进剔槽口。
邱长海没报名,但每天收工以后留下来看著丁海生他们练。
丁海生练仰焊,焊条一根接一根,阿光蹲在旁边递焊条。宋师傅练捻缝,林秀娥蹲在旁边看。
老方把一台旧6135搬进车间,拆了装装了拆,拿秒表计时。
练了几天,邱长海忽然开口。说捻缝那个项目,让小宋去不如让林秀娥去。小宋捻缝是好,但省里比的是规矩,是手法標准不標准。
林秀娥的手法是我一手教出来的,每一步都按规矩来。
宋师傅蹲在旁边听完,说师傅说得对,我捻缝快,但有些地方野了。省里比赛看的是標准,秀娥去比我合適。
林秀娥愣住,她手里还攥著调灰的铲子。“我行吗?”
邱长海没看她。“我说你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