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寒潮
航道清淤以后没几天,一场寒潮从北方压了下来。
海风一夜之间变了味,不再是咸腥湿润的,是乾冷乾冷的,刮在脸上像细砂纸。
礁石滩上的碱蓬叶子卷了边,枇杷树被阿光早早拿草绳围了一圈,几棵小苗的树冠上也罩了破渔网。
灶屋窗户钉上了塑料布,车间门口掛起了挡风的旧帆布。
老方每天擦完三块木牌,扫完院子,蹲在车间门口抽菸的时候得把手缩进袖筒里。
江海平把入冬的准备工作在心里过了一遍,又到旧件仓库跟阿光对了一遍防冻物资。
草绳还够捆几棵树,旧棉纱能包水管,塑料布剩了小半卷,防冻液还有两桶。
阿光把每样东西的库存数量写在登记本上。
阿海带著洪小兵把石槽边上几根暴露的水管用旧棉纱裹了,外面再缠一层塑料布,拿细铁丝扎紧。
丁海生检查了车间里的焊机和水泵,把冷却水管里的存水放乾净,怕夜里冻裂。
码头上,渔民们也忙著做越冬准备。
老陈把船底的藤壶铲乾净,重新刷了一遍防污漆;老马在检修齿轮箱;老孙头推著舢板来服务站,让邱长海看看船底板有没有朽。
邱长海蹲在石槽边,拿手锤敲了一圈,说有两块板子冬天过了得换,现在还能用,等开春再来。
老孙头点点头,推著船走了。
上午,王存志裹著军大衣骑著摩托车到了服务站门口。
他把一个纸箱从后座上搬下来,里面是省里拨给服务站的过冬物资:两捆草绳、一捆塑料布、四桶防冻液,还有几包蜡烛和一盏新马灯。
老方接过马灯看了看,说这灯防风,比现在用的那盏强,夜班修船用得上。
王存志从兜里掏出一张通知递给江海平,说省里下了文件,要求沿海各站点做好防冻准备,特別是渔港码头的供水管路和船排设备,冻坏了春汛前修不回来耽误的是渔民的事。
江海平把通知看完收进抽屉里,说已经提前安排下去了,石槽边的水管都裹了棉纱,焊机和水泵里的存水也放乾净了。
王存志蹲在车间门口和江海平核对了一遍物资库存,又问了翻新机的存货,说县水產公司那边越冬的船都在抢修,翻新件供不应求,服务站再熬几天等这批防冻的船检完就能轻鬆些。
临走时他又提起孙局长昨天开会提了一下,说今年冬天省里可能要搞渔船维修行业的年终评比,月亮岛是试点单位,材料最好提前准备。
江海平应了一声,说登记本和客户回访记录都在,到时候整理一份就行。
傍晚,阿光把剩下的草绳收进旧件仓库,登了记。
洪小兵把石墩上的搪瓷碗收进灶屋,林秀娥端了锅热鱼丸汤出来,让大家趁热喝。
老方接过缸子暖了暖手,说这锅汤比上午那锅还香。
林秀娥说不是汤香,是天冷喝热汤舒坦。
江海平接过缸子,热汽扑在脸上,把一天的疲惫驱散了几分。
夜里,风越来越大。
石棉瓦棚顶被吹得嘎吱嘎吱响,像有什么东西要从屋顶上滚过去。
江海平躺在床上,听著外面的风声和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海浪声比平时闷,像是裹了一层什么东西。
他翻了个身,迷迷糊糊睡过去。
天快亮的时候,阿光急促的拍门声把他惊醒:“平哥,石槽冻住了!”
江海平套上棉袄跑出去。
天已经蒙蒙亮,石槽里的海水一夜之间冻成一片灰白色的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