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说服
父亲终於开口了。
“我年轻时,见过一个七玄门的人。”
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木头。满桌人都愣住了,这事他从没提过。
“那时候我刚在码头扛包,码头上有个恶霸,仗著有一身横练功夫,欺行霸市,没人敢惹。”父亲的目光落在桌上那道深深的豁口上,那是去年冬天碗摔的,一直没捨得换,“有一日,一个年轻人路过码头。那恶霸喝多了酒,拦路寻衅。年轻人只伸了一剑,就扎穿了他的喉咙。”
“第二天,那年轻人在街口给小孩分糖,笑得像个寻常后生。好像昨天杀的不是人,是一只鸡。”父亲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浮现出一丝杜杰从未见过的情绪——不是恐惧,更像是一个过来人看透了世道后的苍凉,“江湖不是儿戏,你去了,可能活著回来,也可能变成一具棺材回来。小五,你真想好了吗?”
父亲的目光像一把钝刀子,不锋利,却沉甸甸地压下来。
杜杰没有躲。他迎著父亲的目光,说:“我想好了。”
“去了,可能选不上。选上了,也可能吃不了那个苦,半道被人赶回来。”
“我不怕选不上。我怕的是连试都没试,往后一辈子都在后悔。”
父亲沉默了很久。
他的手在桌下悄悄握紧,指节发白。杜杰看见了,但他没有说破。他只是安静地等著,等这个在码头上看遍了二十年人来人往的老人,做出最后的决断。
终於,父亲鬆开手,端起碗,將凉透的粥一饮而尽。碗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你既想好了,便去吧。”
“当家的!”母亲急了,声音都变了调。
“十二不小了。”父亲打断她,声音乾涩却沉稳,“我十二岁那年,已经在码头扛包,见过死人。老大十二岁拜师学手艺,老二十二岁搬货挣铜板。小五……”他看向杜杰,那张布满风霜的脸难得挤出一丝像笑的表情,“小五这两年,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练拳,风雨无阻。他的心思,早就不在这青牛镇上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出门在外,万事多留个心眼。拳头要硬,脑子更要灵光。江湖人说,能跑就跑,能躲就躲,活著才是本事。”
杜杰低下头,认认真真地应了一声:“孩儿记住了。”
母亲终於没有再说一个字。她只是转过身去,从柜子深处摸出一个红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一根银簪——那是她出嫁时的陪嫁,压在箱底二十年,已经微微发黑。她將银簪塞进杜杰手里,然后用力攥紧他的手,攥得指节都发疼。
“娘……”杜杰的嗓子有些发紧。
母亲什么都没说,只是用力握了握他的手,然后鬆开,转身继续擦灶台。她擦得很用力,像是要把灶台上的每一道裂纹都抹平。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