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抬进去,躺平。”苏清月的声音很冷静,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林伯,烧热水。周婶,拿乾净的布来。”

林虎把林苍松放在乾草上,林苍松的后背接触到乾草的时候,他整个人鬆了一下,像是把自己交给了什么。苏清月把他的裤腿剪开,露出腿上的伤口。伤口很长,从膝盖一直延伸到脚踝,皮肉翻开著,里面的肉是灰白色的,脓水从伤口里往外渗,散发出一股腐臭的气味。周婶捂著鼻子退了一步,又回来了,把乾净的布递过去。

苏清月用灵泉水冲洗伤口,林苍松的手攥紧了身下的乾草。疼,但他没有叫出来,只是把牙齿咬得更紧。苏清月把腐肉刮掉,撒上药粉,用布条缠好。处理完腿上的伤,她检查了肋骨,肋骨裂了但没有错位,不用正骨,用布条缠紧固定就行。

“好了。”苏清月站起来,“接下来就是养。丹药按时吃,伤口不能沾水,三天换一次药。能恢復成什么样,看他自己。”

林衍蹲在林苍松面前。林苍松的眼睛睁著,看著石殿的屋顶。屋顶上有一个破洞,能看见一小块夜空。夜空里有星星,不多,但亮。

“长老,这里是葬仙墟。林家的临时驻地。住在石殿里的人,都是林家的旧部和愿意跟隨林家重建的人。您先养伤,养好了我们再安排。”

林苍松的目光从屋顶上移开,落在林衍的脸上。那张脸年轻,瘦,眼睛下面有青黑,肩膀上的衣服被血浸过,顏色发暗。这张脸不像林苍玄,但他看人的眼神像。

“你是家主。”林苍松说。

“是。”林衍说。

“你父亲的东西,你接了。”

“接了。”

林苍松点了点头。他的动作很轻,轻得几乎看不出来。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他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变得均匀。

林守拙蹲在门口,低著头,两只手攥著膝盖。他没有哭,但他的眼泪掉在了地上,红土地把眼泪吸进去了,连个印子都没留。他在禁制外面蹲了不知道多少天,探路,画图,等机会。他不敢进去,他知道自己进去了就出不来了,进去的人不能是他,只能是有把握出来的人。他等到了。

林虎从石殿里面走出来,站在林守拙旁边。

“你爹没事了。”林虎说。

林守拙没说话,他把脸埋在手掌里,肩膀在抖。

阿英站在门口,抱著刀,看著林守拙。他不认识林守拙,但他看见一个大人蹲在那里哭,他把刀从怀里放下来,刀尖戳在地上,刀柄顶著他的下巴。他看著林守拙,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回石殿里面,坐在林苍松旁边。林苍松睡著了,呼吸很轻,胸口慢慢起伏。阿英看著他,看了一会儿,把手伸过去,放在林苍松的手背上。老人的手很凉,他没有缩回来,就这么放著。

小花从菜地边上站起来,攥著胡萝卜缨子走到石殿门口,蹲下来,看著里面。她的眼睛在灯光下很亮,像两颗黑色的石头。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觉得今天比昨天好。

(第五十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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