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是谁?”林苍松问。

“钱多。落云坊市钱老板的儿子。钱老板因为林家被黑风谷杀了,他来投奔林家的。”林伯在旁边答。

林苍松看著钱多在厨房门口蹲著削萝卜的背影。削萝卜的手不太稳,削下来的皮厚薄不匀,厚的厚薄的薄,但他削得很认真,每一刀都用力。

“让他来找我。”林苍松说。

林伯走过去,在钱多耳边说了几句话。钱多放下萝卜,站起来,走到林苍松面前,站著,手不知道该放在哪儿,最后垂在身体两侧。

“你爹的事,我听说了。”林苍松看著他的眼睛,“你不欠林家的。你走,没人拦你。”

钱多站著不动。

“你想留在林家?”

钱多点头。

“林家现在什么都没有。没有山门,没有灵脉,没有灵石。只有这间破石殿和三十几个人。”

“我不走。”钱多说。

“不走就干活。林家不养閒人。”

钱多转身走回厨房门口,蹲下来,继续削萝卜。削皮的手比之前稳了一些。

林衍从石殿外面走进来,在林苍松旁边坐下。他的脸色比前几天好了,左臂的烫伤已经结痂了,痂掉了留下一块粉色的新皮。第三层的灵力运行越来越顺畅,督脉通了玉枕、大椎、命门,剩下的穴位也在慢慢鬆动。

“长老,身体好些了吗?”

“好些了。”林苍松看著他,“你是家主,有件事我要跟你说。”

“您说。”

“墨氏的事。”

石殿里的声音低了一度。林虎的磨刀声停了,苏清月的丹炉火暗了一瞬,林震的手按在刀柄上。林伯把帐本合上了,周婶从菜地里回来,站在门口没有进来。阿英抱著刀坐在门口,刀尖戳在地上,刀柄顶著他的下巴,他的耳朵竖著。小花蹲在菜地边上,手里攥著胡萝卜缨子,她听不见,但她看见大人都不说话了。

林苍松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在每个人耳朵里。

“墨氏是灵界上古世家,势力庞大,底蕴深厚。他们来凡界灭林家,不是为了抢地盘,不是为了抢灵石。是为了林家血脉里的东西。”

“混沌灵根?”林衍问。

“混沌灵根是钥匙。不是门。门后面的东西,才是墨氏想要的。”林苍松咳嗽了一声,林守拙递过水囊,他喝了一口,缓了缓,“你父亲知道。但他没来得及告诉你。我守的秘库里,有林家先祖留下的手札。手札上记著——林家的混沌血脉,不是天生的。是初代家主从仙界带下来的。血脉里封印著创世之力。墨氏想要的就是这个。”

石殿里安静得像一座坟。

林衍坐在林苍松旁边,油灯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影子投在石壁上。影子很瘦,但很直。他看著林苍松的眼睛,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光,不是油灯的光,是別的什么东西。

“长老,手札在秘库里?”

“在。秘库最深处,有一个暗格。暗格里的东西,除了家主,谁都不能碰。”

林衍把手伸进怀里,摸到父亲的钥匙。钥匙上的云纹硌著他的掌心,一下一下的,像心跳。他知道自己迟早要去秘库最深处,迟早要去打开那个暗格,迟早要去面对门后面的东西。但不是现在。现在他还有三十三个人要养活,有一间破石殿要守住,有一群孩子要教他们握刀、认字、不低头。

“长老,您先养伤。其他的事,等您好了再说。”

林苍松看著他,点了点头。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肩膀,闭上眼睛。他的手放在被子外面,林守拙把自己的手覆上去。两只手都是凉的,但叠在一起,凉得慢一些。

(第五十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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