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衍在修炼。第三层的通脉快完成了,灵力的运行越来越顺畅,从丹田出发,经任脉上行,过膻中、玉枕、大椎、命门、腰俞,再回到丹田。一个周天下来,灵力比之前浑厚了两成。青老说他练得快了,让他压一压。他压了,放慢了速度,每天只练两个时辰,剩下的时间练刀法。

他练的是林家祖传的刀法,叫“青冥刀法”,一共九式,他只会前三式。父亲教他的时候他还小,握不住刀,练得不好。现在能握住了,但没时间练。他把前三式练了一遍又一遍,练到刀锋破空的声音越来越尖。

林虎站在旁边看他练刀,看了一会儿,没说话,把刀从腰上解下来,开始练自己的刀法。他的刀法是自己在战场上摸出来的,没有名字,没有招式,只有劈、砍、撩、刺。但他的刀比林衍的快,快得多。林衍的刀法好看,林虎的刀法好用。

阿英抱著刀坐在门口,看著两个人练刀。他的眼睛跟著刀锋走,刀到哪儿,他的眼睛就到哪儿。小花蹲在他旁边,手里攥著胡萝卜缨子,她不看刀,她看阿英的眼睛。阿英的眼睛里有光,不是油灯的光,是刀光。

雨停了。南疆的雨下不长,下一阵就停,停了就晴。太阳从云后面露出头来,把湿漉漉的红土地照得发光。孩子们从石殿里衝出来,在空地上踩水坑,水花溅得到处都是。

阿英没踩。他抱著刀走到空地上,开始练劈刀。地面滑,他劈刀的时候脚滑了一下,身子歪了,但刀没歪。他稳住身体,继续劈。

小花蹲在菜地边上,把胡萝卜缨子插在湿土里,插了一排。缨子立不起来,软塌塌地趴在土上,她看了一眼,又拔出来,攥在手里。

林伯在厨房门口晒柴。湿柴被太阳晒得冒热气,热气飘上去,像炊烟。他看著那些热气,想起以前在青冥峰上,每年春天林家的厨房也是这样,湿柴冒热气,炊烟从烟囱里飘出去,飘到云里不见了。

周婶在菜地里拔草。雨后的草长得快,一夜就冒出来了,把菜苗挤得东倒西歪。她把草一根一根地拔掉,拔得很仔细,怕伤了菜苗。

林苍松还坐在石殿门口。雨停了,他还坐著。被子被雨打湿了一角,他不觉得冷。他看著孩子们踩水坑,看著阿英练刀,看著周婶拔草,看著林伯晒柴。这些事在以前的林家再普通不过了,每天都有。现在他觉得每一件都很珍贵,像禁制里的水滴,一滴都不能浪费。

林衍练完刀,收了势,走到林苍松旁边坐下。他的额头上有一层薄汗,雨后的风吹过来,凉颼颼的,他打了个哆嗦。

“长老,墨氏的人,还会再来吗?”

“会。”林苍松说,“他们想要的东西还没拿到,不会罢手。上次来的那个黑斗篷,是探路的。探完路,就会来人。”

“来什么样的人?”

“比黑斗篷厉害的。金丹期,甚至元婴期。”

林衍没有说话。金丹期,甚至元婴期。他现在是筑基初期,离金丹还差著一个中期一个后期,离元婴更远。但林家不能等,等他到了金丹期再准备,等不了了。

“你不是一个人。”林苍松看著他,“你父亲当年也是一个人扛著。但他扛的时候,身边有人。”

林衍看著石殿里面的人。林虎在磨刀,苏清月在炼丹,林震在教功法,林伯在管帐,周婶在种菜,钱多在削萝卜,阿英在练刀,小花在攥缨子。三十二个人,加上林苍松,三十三个。

“人够了。”林衍说。

(第五十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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