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安静超过半刻钟,就该回头看了!
李信进殿时甲冑还没脱。
“过来。”
李信大步走到御案前,单膝跪下。
嬴政把竹简推过去。
李信接过,展开。
八个字。
燕王不死,辽东不安。
李信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臣……”
“三万轻骑。”嬴政的声音压过他的开口,“不带輜重车,粮草自筹,沿途以战养战。”
李信的嘴闭上了。
三万人,不带輜重,深入辽东。
辽东是什么地方,他清楚。
从蓟城出发,过渔阳、右北平、辽西,到辽东襄平,一千二百里。
十二月的辽东,河面冻得能跑马,夜里的风能把人的耳朵削下来。
没有輜重车意味著没有帐篷,没有炊具,没有多余的箭矢补给。
三万人裹著乾粮袋骑马衝进去,追一支走了半个月的溃军。
这不是行军。
这是拿命换人头。
嬴政从案上拿起一张帛片,推到竹简旁边。
“蓟城存粮,够你带十五日乾粮。”
帛片上的数字排列工整,批註清楚,笔跡稚嫩,不像朝臣手笔。
李信没细想,目光落在最后一行。
三十五万石。
“十五日之后,你要么追上燕王,要么……”
嬴政没说完,不需要说完。
殿內安静了三息。
炭盆里的火爆了一声,一粒火星弹到地砖上,灭了。
李信把帛片和竹简一併收好,塞进胸甲內侧。
然后他单膝跪地,右拳击胸,“臣二十七,腿脚比马快。”
他顿了一拍。
“十五日够了。”
嬴政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確认。
他选对了人。
王翦老了,稳,但稳意味著慢。
蒙恬沉,可以守,不適合千里奔袭。
李信不一样。
二十七岁,打仗不要命,跑起来比斥候还快。
这种活,就得交给一匹没韁绳的狼。
“带上鸭绒衬里。”嬴政补了一句。
李信一愣。
“亚父的冬衣。”嬴政的语气平淡,“铁甲外头裹一层,能多撑三个时辰。”
李信的拳头在胸甲上又锤了一下,重了些。
“臣替三万弟兄谢亚父。”
他起身,转身,大步往外走。
靴底的泥印了一路,殿门处的那个最深。
门合上后,嬴政靠回椅背。
他的目光落在案角那块木板上。
炭条画的塔防路线已经模糊了,但右下角“先弱后强”四个字还在。
嬴政伸手,把木板挪了挪位置,和舆图並排放。
然后他拿起笔,继续批那份没批完的水利奏章。
……
三日后,蓟城北门。
天没亮,城头上的火把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火光映著城下黑压压的骑阵。
三万轻骑,列阵完毕。
每人双马,一匹骑乘,一匹驮载。
马背上捆著乾粮袋和箭壶,用皮绳勒得死紧,跑起来不会晃。
没有帐篷,没有炊具,没有多余一寸累赘。
铁甲外面裹著一层鸭绒衬里,灰扑扑的,不好看,但暖和。
风帽压下来,只露出一双眼睛。
三万双眼睛,在火把光里泛著冷光。
王翦站在城头。
他穿著厚裘,双手撑在城垛上,往下看。
李信骑在阵首,铁盔没戴,露出一张年轻的脸。
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下頜线绷得很紧。
蒙恬站在王翦身侧,低声开口:“將军,要不要……”
“不要。”
王翦没让他说完。
蒙恬闭了嘴。
城下,李信调转马头,面朝阵列。
他没有训话。
三万人不需要训话。
手令上盖著玉璽,每个人都知道这趟出去意味著什么。
李信拔刀。
环首刀出鞘的声音在清晨的寒气里格外脆,像冰面裂开。
刀尖指向北方。
“走。”
一个字,三万骑兵同时催马。
没有吶喊,没有战號。
蹄声从地底滚出来,闷沉沉的。
马蹄踏碎冻土上的薄冰,捲起的雪尘遮住了阵尾。
城头上的旗帜被气浪扯得猎猎作响,火把灭了两盏。
王翦的目光追著那个阵首的身影。
李信的背影在晨光中拉得很长,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被雪尘吞掉。
王翦在城头站了很久,久到蒙恬以为他睡著了。
“蒙恬。”
“在。”
“备一份军报。”王翦转身,往城梯走,声音被风撕碎了半截。
“告诉王上,棋子已经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