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信率三万轻骑出蓟城北门的消息传到甘泉宫时,楚云深正趴在地上捡碎片。

陶碗,四只。

赵姬当年从邯郸带来的那套,灰褐色,釉面粗糙,碗底有一道浅浅的刻痕,是赵姬的名。

不值钱,但从邯郸到咸阳,两千里路,赵姬什么都丟了,就这四只碗一直带著。

后来她搬进了甘泉宫,铜器、漆器堆满了架子,这套碗被挤到最角落。

楚云深刚来那几年用它吃过饭,粟米粥盛在里头,碗边总是烫手。

现在碎了,四只全碎了。

胡亥把架子上够得著的东西全扫了下来。

铜壶没事,漆盘裂了一道,陶碗,陶碗不经摔。

楚云深蹲在地上,把最大的几块碎片拼了拼。

碗底那块还在,刻痕完整。

他把碎片收进一个布袋里,没说话。

胡亥坐在两步远的地方,手里还攥著一块碗沿碎片,往嘴边送。

楚云深一把抽走。

胡亥的嘴瘪了,眼眶红了,嘴角往下撇。

这是嚎哭的前奏,楚云深太熟了。

“別哭。”

嚎。

意料之中。

楚云深深吸一口气,把胡亥抱起来。

两岁多的孩子沉得出奇,像抱了一袋粟米,还是会踢腿扭腰的粟米。

他把胡亥放进角落里围起来的木栏。

这个木栏是他前天让小宦官钉的。

四块木板围成一圈,齐腰高,里面铺了软垫,扔了两个布球。

简易婴儿围栏,战国版。

胡亥被放进去,哭声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的软垫,又抬头看了看木板的高度,伸手够了够。

够不著边。

楚云深鬆了口气,转身去收拾满地的狼藉。

碎陶片,泼了的墨,被扯下来的帛书,还有不知什么时候掀翻的炭盆。

好在炭火早灭了,只剩灰。

他一边收拾一边默念。

两岁,才两岁,不能打,不能骂。

九年义务教育告诉他,幼儿的破坏行为是探索世界的方式,要引导,不要压制。

楚云深把碎片扫到墙角,用湿布擦了地上的墨。

身后安静了。

他擦了三下,停住。

安静了,胡亥安静了。

楚云深的后脖颈发凉。

经验告诉他,胡亥安静超过一刻钟,必有大事。

安静超过半刻钟,就该回头看了。

他回头。

血压上来了。

胡亥不知怎么从软垫底下翻出了一根火摺子,那是楚云深前天晚上点灯用的,隨手扔在榻边,被软垫盖住了。

木栏挡不住一个会翻东西的两岁孩子。

胡亥正蹲在楚云深的鸭绒被旁边。

被子搭在木栏边沿,一角垂进栏內。

胡亥两只手捏著火摺子,嘴凑上去,腮帮子鼓起来。

他在吹。

被角上,一簇火星正在变亮。

鸭绒遇火。

楚云深的脑子炸了一瞬。

下一瞬他已经衝过去了,三步並两步,膝盖磕在木栏板上,一把扯起被子甩到地上,抬脚踩。

踩了四五下。

鸭绒这东西,一烧起来缩得快,火苗不大,但烟大。

焦糊味夹著羽毛烧焦的臭味一起涌上来,呛得他咳了两声。

火灭了。

被子上一个巴掌大的洞,边缘焦黑,绒絮从洞口露出来,烧成灰的部分一碰就碎。

胡亥坐在木栏里,手里还攥著火摺子,仰头看著楚云深。

两个人对视了一息。

胡亥的嘴又瘪了。

这回不是假哭的前奏,是真被嚇到了。

楚云深刚才衝过来的动作太快,声音太大。

嘴一张,嚎。

这一嗓子比之前所有的都响,震得楚云深太阳穴突突跳。

哭声传出院子,隔壁的小宦官探头进来看了一眼,对上楚云深的目光,又缩回去了。

没人敢管。

王上说的,胡亥交给亚父,亚父说了算。

楚云深蹲下来。

他没看胡亥,他看著被子上那个洞。

焦糊味还没散,屋里灰濛濛的,是鸭绒烧出来的灰。

楚云深蹲在那里,看著那个洞,一动不动。

胡亥哭了一阵,见没人理,声音渐渐小了。

他抽抽搭搭地打嗝,鼻涕糊了一脸,两只手在空中乱抓,想要人抱。

楚云深没动。

他的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他才两岁,不懂事,你是成年人,你要冷静。

他差点把整个屋子点了。

引导,不要压制,正面管教。

正面管教个屁,老子被子没了。

楚云深闭上眼,又睁开。

他站起来,动作很慢。

他从木栏里把胡亥抱出来,放在榻上。

胡亥还在抽泣,伸手抓他的衣襟,被他轻轻掰开。

然后他走到门口。

门外站著一个小宦官,缩著脖子,一脸別叫我別叫我的表情。

楚云深看著他。

“去把扶苏叫来。”

小宦官点头,转身要跑。

楚云深又开口了,“告诉他,我要给胡亥上课了。”

其他类型小说相关阅读More+

公路求生,开局匹配高冷前妻!

佚名

太子不好啦,你闺女又朝大臣扔符

佚名

府门藏娇

佚名

八零美人到西北,糙汉长官搂上瘾

佚名

厨娘带崽,侯府满门跪求我留下

佚名

离婚冷静期,闻总做梦都在哄娇妻

佚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