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这三万人,这雪,这鬼天气……都是因为你!
“父王。”
燕王喜看著他。看了很久。
太子丹直起身,也回望过来。
他的眼神平静,甚至带著一点解脱般的坦然。
他看了看燕王喜手里空空的,又看了看臧荼手里捏著的竹简,最后,目光扫过臧荼身后。
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两名披甲的卫士,手按在刀柄上,低著头。
帐子里的空气凝固了。
“是你。”燕王喜终於开口,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用力,“是你派荆軻去的。”
太子丹没接话。
“秦王没死。”燕王喜继续说,声音开始发颤,“秦军追到辽东……追到这鬼地方。”
他抬起枯枝般的手指,指向帐外,“这三万人,这雪,这鬼天气……都是因为你。”
太子丹依旧沉默。他只是站著,脊背挺得很直。
“你说……为了燕国。”燕王喜的嘴角扯了一下,脸上的肌肉僵死,只形成一个怪异的扭曲,“国在哪里?百姓在哪里?社稷在哪里?”
他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整个人蜷缩起来。
臧荼上前半步,又停住了。
咳声止歇,燕王喜喘著粗气,眼眶通红,死死盯著儿子。
“是你。”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嘶哑,“是你害了燕国。是你……该死。”
太子丹闭上了眼睛。
他依旧没辩驳,甚至没看父亲一眼,只是微微仰起头,喉结动了动。
然后,他轻轻吐出一口气,肩膀鬆了下来。
臧荼向前一步,他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刀,刀鞘很旧,木纹都磨平了。
他没有拔刀,只是用刀鞘的末端,抵在太子丹后颈的大椎穴上。
太子丹没动。
臧荼深吸一口气,手腕一翻。
不是拔刀,是整把刀横著抡起来!
厚重的铁製刀鞘带著破空声,狠狠砸在太子丹的后颈上!
“咔嚓。”
太子丹的身体猛地前倾,但没有倒下。
他跪了下去,双手撑地,头颅低垂,有血从他的嘴角渗出来,滴在雪地上,很快冻成暗红色的冰珠。
他跪在那里,身体微微抽搐了几下,然后不动了。
燕王喜別过脸去。
他乾呕了一声,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但胃里早就空了,什么也吐不出来。
只有酸水涌上来,灼烧著食道,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糊满了眼眶。
臧荼扔掉刀鞘,蹲下身,从靴子里抽出一把短匕。
他抓住太子丹的头髮,將低垂的头颅拉起来。
太子丹的眼睛还睁著,瞳孔已经有些涣散,倒映著天光和臧荼扭曲的脸。
匕首的刃口很薄,贴著脖子,从侧面切了进去。
动作很快,带著一股决绝的狠劲。
没有惨叫,只有一声闷哼,然后血液热乎乎地溅了臧荼一手,也溅了几滴在燕王喜的毡衣下摆。
头颅滚落,掉在雪地里,骨碌碌转了半圈,面朝上,太子丹的眼睛还是睁著的。
臧荼站起来,捡起头颅,用一块早就准备好的麻布胡乱裹了几下,塞进一个木匣里。
匣子盖上,咔噠一声轻响。
整个过程,燕王喜始终没有回头。
他只是死死盯著那堆已经熄灭的篝火灰烬,肩膀剧烈地起伏著。
……
天刚蒙蒙亮。
峡谷口出现了一骑。
很慢,从谷內深处磨蹭出来。
马是瘦骨嶙峋的劣马,骑手穿著不合身的燕军皮甲,手里举著一根削尖的木桿,桿头绑著一块破布,白布,在晨风中有气无力地耷拉著。
马背上,还横放著一个木匣。
李信站在矮坡上,晨光给他的铁甲镀上一层浅金色的边。
他看著那骑慢慢走近,在三百步外停下。骑手似是不敢再往前,只是將木匣解下来,放在雪地上,然后调转马头,头也不回地跑了回去。
一名斥候小跑过去,捡起木匣,双手捧著送回矮坡。
匣子很轻,木头边缘沾著暗褐色的、冻结的痕跡。
李信接过来,掀开匣盖。
晨光洒进去。
一颗头颅,头髮散乱,脸上沾著血和雪沫,眼睛半睁半闭,面容却出奇地平静。
李信看了三息。
他盖上匣盖,递给身后的亲卫。
“將军?”副將韩平凑过来,压低声音,“燕王献了……人头,我们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