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气?!

后胜站起来,走到窗边。

临淄的夜很静,能听到远处稷门大街方向偶尔传来的犬吠声。

秦客居就在那个方向,明天一早又会排起长队。

他回头看了一眼案上的木盒。

灯光下,十二枚陶匣安安静静地躺在朱红绢帛里,像十二颗棋子。

后胜走回案前,重新坐下。

他把帛翻过来。

背面还有一行小字,墨色比正面淡了两分,像是后添上去的。

“如相邦愿为秦齐永好之桥樑,秦国每月奉上文化交流之资一百金,以助相邦推行两邦友好之事业。此非酬金,乃敬意。”

一百金,每月,后胜的指尖在这行字上划过,划了两遍。

他这个相邦,一年的俸禄是六百石粟米,折合黄金不到五十鎰。

一百金一个月,一千二百金一年。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说:这是亡国之贿,你收了这笔钱,齐国就完了。

另一个说:齐国已经完了,齐王建亲手签了永久座商的令,你在朝堂上说了那么多,有人听吗?

没有,一个人都没有。

后胜睁开眼,拿起笔。

砚台里的墨已经干了,他从水盂里倒了点水,慢慢研开。

笔尖在帛上悬了很久。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十二枚陶匣,看了一眼盒盖上刻著自己名字的玉扣。

然后落笔,后胜二字,写在了帛的末尾。

笔搁下的时候,他的手已经不抖了。

后胜站起身,走到铜镜前。

铜镜里映出一张老脸,皱纹很深,眼窝陷下去,两鬢全白了。

“我只是在做对齐国最有利的选择。”

他对镜子里的人说了这句话,声音很轻。

然后他把帛折好,装进一个信封,交给门外等候的管事。

“明日一早,送到秦客居。”

管事接过信封,没有多问,转身走了。

后胜回到案前,把那套十二生肖陶匣一枚一枚拿出来,整整齐齐摆在书案上。

他没有拆开任何一枚。

因为他忽然想起了在秦客居门口那块牌子上看到过的一句话。

开匣方知,未开皆有可能。

五天后,咸阳。

赵高捧著一封密报走进书房。嬴政正在批阅各郡的赋税奏简,头也没抬。

“说。”

“稟陛下,后胜收了。”

嬴政的笔顿了一下。

他放下笔,接过密报看了一遍。

嬴政把密报放在烛火上,看著它烧成灰烬。

……

临淄,齐王宫,正殿。

后胜到得很早。

卯时三刻,殿门还没开,他已经站在了阶下。

今日他换了一身新衣,深青色的相邦朝服浆洗得板板正正,腰间佩綬都重新系过,连冠上的簪子都擦了一遍。

他身后的属官小声问了一句:“相邦今日……有大事要议?”

后胜没回头:“该议的事,拖不得。”

殿门开了。

后胜第一个进去,走到自己的位置,站定,等百官到齐。

齐王建比平时晚了半刻钟才出来。

他的脸色不太好,像是昨夜没睡够,但精神头还行,手里还捏著一枚什么东西。

后胜瞥了一眼,是秦客居上月出的新款陶俑,比拇指大不了多少,据说全临淄只出了三个。

齐王建坐定,把陶俑搁在御案角上,抬了抬下巴。

“有事奏来。”

后胜出列,他没有急著开口。他先环顾了一圈殿下的群臣,目光在每一个人脸上停了一瞬。

后胜收回目光,“陛下,臣有一策,关乎齐国未来十年之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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