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主將王賁,一骑当先。

冷厉的北风吹捲起他身后的黑色披风。

面甲下,那双熬得通红却比刀锋还要锐利的眼睛,透过雪雾,死死盯著前方毫无防备的关城。

没有滚木,没有弩车,没有如蝗的箭雨。

甚至连闭合的大门都没有。

大开的中门像是一个被拔光了牙齿的妓女,正叉开双腿,毫无防备地迎接大秦铁骑的践踏。

虽然在来之前,亚父的那些神鬼莫测的隨口之词就已经给嬴政描绘过齐国北线的虚空,但当真正看到这一幕时,身经百战的王賁依然感到了一阵荒谬。

不需要攻城之法,不需要用人命去填。

一千四百里的长途奔袭,换来的是整个齐国国防的彻底烂透。

“强弩!”王賁策马疾驰,高高举起手中的长戈。

“呼啦!”

后方两千前锋骑兵,在马鞍上齐齐挺直腰板,双手离开韁绳,黑色的秦弩同时抬起,瞄准了半敞的城门后无头苍蝇般乱撞的齐国守军。

“射。”

“嗡!”

一千支寒光闪闪的三棱透甲锥,如突然升起的黑色死神之云,轻而易举地覆盖了北关的营房前庭。

“噗噗噗噗!”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利刃入肉声,刚衝出屋子的几十名齐国士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巨大的动能钉穿了身体,带著一捧滚烫的鲜血,死死地钉在了营房的木柱和结冰的土地上。

田安眼睁睁看著刚才还和他一起开盲盒的什长,被一根粗大的弩箭射穿了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砸在了火盆上。

桐油打翻。

火焰猛地腾起,將那零落一地的陶製盲盒舔舐进火海。

金灿灿的丑牛盲盒在烈火中逐渐发黑。

“完了……全完了。”

田安双膝一软,跪在雪地里,他没有去管衝进关城的黑色铁流,只是一寸寸回过头,绝望地看著临淄的方向。

这天下,哪来的什么秦齐友好!哪来的什么不战而降!

那是秦国用一堆没用的泥巴丸子,从內部敲碎了齐国几十万大军的骨头!

“越关!”

王賁的战马一跃而起,铁蹄重重地踩在一个死去的齐兵尸体上。

隨后,黑色的长河无情地淹没了长明镇防线,甚至没有减缓半分马速,直逼后方那片广袤、富庶、毫无防备的齐国腹地。

没有任何抵抗。关乎几十万人后背的北大门,在半炷香不到的时间里,只起了一阵轻微的火光,便被彻底抹平。

风雪依旧。

……

临淄,齐王宫正殿。

编钟声清脆悠扬,十几名舞姬正隨著节拍甩出长袖,地龙將大殿烘烤得温暖如春。

一名传令兵跌撞著冲入大殿,被门槛绊倒,连滚带爬地进来。

“报!大王!秦军!秦军铁骑杀到了城北十里!”

齐王建手中的柑橘掉落在地,整个人顺著王座滑坐在台阶上。

他死死抓著身旁的玉案,失声怒吼:“荒唐!济水防线的秦军插上翅膀飞过来了吗!”

“是从北边来的铁骑!北关长明镇已破!”

“调兵!”齐王建猛扯著头髮,“把西线的兵都调回来!把卫戍军全拉上城墙守城!”

兵部司马面如死灰,膝行而出,额头重重磕在青铜地板上。

“大王……西线大军月前已奉相邦之命裁撤过半。剩下的两万人,全在济水防线死守正面。现如今城內……”

齐王建一把抓起酒樽,狠狠砸在兵部司马的头上。“城內还有多少人!”

兵部司马顾不得额头的血流如注,颤声道:“除了禁卫军,城头可用之兵……不足三千,且多为仪仗兵,连强弓都拉不满。”

三千无甲仪仗,对阵两万百战精锐。

齐王建只觉天旋地转,他爬起身,眼珠赤红:“后胜呢!快宣后胜!这是他主张的邦交!”

此时的相邦府內,后胜正瘫坐在地上,听著管家的急报。

满屋子码放整齐的盲盒木匣,此刻显得尤为扎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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