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南梔穿著一件质地柔软的真丝睡袍,光著脚踩在木地板上。

她靠在流理台的边缘,双手托著下巴,安静地看著陈安的背影。

商场上的千亿女总裁,此刻眼底只剩下化不开的春水。

陈安关掉火阀。

拿过一个青花瓷小碗,將熬得浓稠的薑汁番薯糖水盛出。

他端著白瓷托盘,走到楚南梔面前,將碗稳稳放下。

顺手將一双毛绒拖鞋扔在她的脚边。

“把鞋穿上。”陈安的声音平淡,却透著不容反驳的威严。

“寒从脚起,刚熬的红糖水,別浪费了药效。”

楚南梔嘴角勾起一抹娇艷的弧度。

她乖乖把脚塞进拖鞋里,双手捧起那只温热的瓷碗。

滚烫的糖水顺著喉咙滑进胃里,驱散了白天开会积累的所有疲惫。

“下个月我要去帝都开个併购会。”楚南梔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著他。

陈安拿起抹布,擦去桌角的一滴水渍。

“我去备些耐放的肉酱乾粮,你带在路上吃。”

没有腻腻歪歪的情话。

只是最稀鬆平常的一句承诺,却比任何海誓山盟都来得踏实。

炉火微光打在两人身上,岁月静好。

而城市的另一端,南高架桥的阴暗桥洞下。

冷风如鬼哭狼嚎般灌进桥洞,捲起地上的废报纸。

夏晚意一瘸一拐地走进这片散发著恶臭的阴影里。

她冷得受不了,只能来这里避雨。

刚踏进桥洞,一股令人作呕的酸腐味扑面而来。

那是尿骚味、发霉的烂菜叶和伤口化脓混合在一起的绝望气息。

夏晚意捂住口鼻,往角落里挪动。

借著桥洞外微弱的昏黄路灯。

她看到最里面的泥水坑里,有两个黑乎乎的人影正扭打在一起。

像两只饿疯了的野狗,在抢夺著什么东西。

地上掉著半块发霉的肉包子,沾满了黑色的淤泥。

一个双腿以诡异角度弯曲的残疾男人,用手肘在地上疯狂爬行。

他一把抓起那个烂包子,连泥带肉地往嘴里塞。

喉咙里发出野兽般护食的低吼。

一个满头花白乱发、瘦骨嶙峋的老太婆扑了过去。

老太婆一口咬在男人的手腕上。

黄黑色的牙齿直接撕破了男人手腕上的皮肉,渗出黑红的血丝。

“给我吃!给我吃!你个短命鬼!”老太婆含糊不清地尖叫著。

男人吃痛,反手一巴掌狠狠扇在老太婆的脸上。

“老不死的!你把房子卖了给我还高利贷,现在大家一起討饭!”

“这包子是我捡的,你给我滚一边去!”

老太婆被打得摔在水洼里,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

夏晚意站在原地,大脑轰地一声炸开。

全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彻底冻结。

这声音。

这轮廓。

一道闪电劈过夜空,惨白的电光照亮了桥洞。

那张满是污泥、皱纹纵横、嘴角还流著血的老脸,清晰地印在夏晚意的瞳孔里。

那个被打断双腿、在地上像蛆虫一样扭动的男人。

正是她那囂张跋扈的弟弟,夏明。

那个被扇倒在泥水里的老太婆,是她夏晚意的亲生母亲。

当初夏明惹了高利贷,夏母卖了家里唯一的房子,依然填不上那个窟窿。

最终一家人被扫地出门,成了江城街头最底层的流浪汉。

老太婆趴在泥水里,吐出一口带著血丝的唾沫。

她缓慢地转过头,视线越过黑暗,停在巷口那抹蓝色的厂服上。

浑浊呆滯的老眼,在看清夏晚意面容的那一秒,骤然放大。

老太婆不顾脸上的剧痛,手脚並用地在泥水里爬行。

枯瘦漆黑的五指,如同地狱里伸出的鬼爪,死死抓住了夏晚意冰冷的脚踝。

“晚意!你是晚意!快救救你弟弟,给我一口吃的,我是你亲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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