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剿不是把人连续推向异常。你们不是消耗品。”

奏看向他。

源崇没有迴避她的视线。

雪光和便利店的白灯落在他脸上,让那张总是过分严肃的脸有了些疲惫的痕跡。他眼下有淡淡的青色,右手虎口处贴著新的止血贴,衣领也没有整理得很平整。

他也已经很累了。

只是他一直用纪律把疲惫压成了命令。

奏收回视线。

“先记录。”

“记录可以。”源崇说,“进入要等。”

奏没有反驳。

这让凛悄悄看了她一眼。

奏注意到了,但没有问。

他们重新上车。

车內比刚才更暖,玻璃很快起了一层雾。源崇把咖啡放进杯架,另一罐推到副驾和后排之间。

“谁承认自己需要,谁拿。”

没人说话。

过了十几秒,凛伸手把咖啡推到奏面前,又把自己的红豆汤举起来,像是在证明她已经有了別的热量来源。

奏看著那罐咖啡。

“我没有承认。”

“那是我承认你需要。”

凛说完,立刻转头看向窗外,假装自己只是隨便说了一句。

奏没有把咖啡推回去。

她拉开拉环,喝了一口。

苦味很快在舌根散开。

她不喜欢这个味道。

但她喝完以后,手指似乎暖了一点。

车子重新驶入雪夜。

一开始,奏只是闭上眼,想让真实之眼从连续运转中停下来。

她告诉自己只是休息三分钟。

三分钟足够恢復部分注意力,足够让心率下降,足够让她重新整理富良野路线中的所有变量。

可她很快睡著了。

睡眠来得没有预兆。

她在梦里又看见了终点花田。

那张桌子还摆在七月的光里。木纹乾净,空气温热,花香远得像隔著一层玻璃。桌面上放著一张空白收据,抬头写著:

【復盘失败原因】

下面没有字。

只有一滴黑色的水,从纸面中央慢慢渗出来。

她想伸手去按住那滴水,手指却怎么也碰不到桌面。

有人在远处叫她。

不是“適格者”。

也不是“佐藤”。

只是很轻地叫了一声:

“奏。”

她睁开眼。

车內很暗。

窗外的雪夜还在向后退。凛靠在另一侧睡著了,红伞横在膝上,额前的碎发被暖气吹乱了一点。源崇仍然开著车,肩背绷得很直。犬神趴在脚边,毯子滑落了一半。

奏醒来的第一件事,是低头去看犬神。

它还在呼吸。

很轻。

但稳定。

奏把毯子重新往它身上拉了一点。

犬神没有醒,只是尾尖动了一下。

她的手停在半空。

过了片刻,才收回去。

“睡了二十六分钟。”源崇说。

奏看向前排。

“你计时?”

“习惯。”

“没有必要。”

“有。”

源崇的回答很短。

奏没有继续爭。

车窗外出现了新的路牌。

美瑛。

青い池。

白色字样在车灯里一闪而过,很快被雪夜吞没。

凛像是被什么极轻的声音惊动,慢慢睁开眼。

“到了吗?”

“还没有。”源崇说。

他的车速没有改变。

奏却已经看见了。

不是现实里的青池。

是路牌旁边一张观光海报。

海报被贴在封闭的游客信息栏里,画面上本该是蓝绿色的水面,白樺枯木静静立在池中,像一幅適合明信片的冬季风景。可在车灯扫过的那一瞬间,海报里的水色深了一下。

不是蓝。

也不是黑。

而是一种介於两者之间、像把天空沉到水底后又冻住的顏色。

深得不像池。

更像某个没有被命名的入口。

系统界面没有弹出。

这一次,它安静得过分。

奏盯著那张海报,直到它彻底消失在后方。

源崇低声说:“记录,不进入。”

“嗯。”

凛把红伞抱紧了一点。

犬神在毯子下睁开眼,喉咙里发出很轻的一声低鸣。

车子继续向前。

雪落在车窗上,又被暖气化成透明的水痕。

窗外仍然是冬天。

只是某一瞬间,奏在玻璃倒影里看见自己的眼睛。

那里面映著一片很深、很静的蓝。

深得像没有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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