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对著片场里的所有人,声音很大,大到摄影棚的穹顶都在迴荡。

“你们看到没有?这才是真正的特工!这才是真正的夫妻!他们不是在演戏,他们是在释放!二十年攒下来的东西,全在今天打出来了!”

原来的男演员靠在墙上,脸色不太好。原来的女演员低著头,手指绞在一起。隆美加没有看他们,他看著沈逸川和穆晚秋,目光灼热。

“后面的戏,你们来演。我把原来的演员换掉,已经拍完的那些,不要了。”

沈逸川愣住了。穆晚秋也愣住了。“你说什么?”隆美加伸出手。

“二十万美元。你们俩,一人二十万美元,这是我的最大诚意。你们演约翰和简,不用演,你们就是。”

沈逸川看了看穆晚秋,穆晚秋看了看他,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隆美加以为他们在犹豫,又补了一句。“你们想想,有了这笔钱,再加上以前的收入,回到香港可以买一栋很好的別墅。不用再挤在九龙塘那套房子里了,不用再跟孩子挤一间臥室了。你们可以住大房子,院子里种花,阳台上喝茶。”

沈逸川看著穆晚秋。“你觉得呢?”

穆晚秋看著满地狼藉的布景,看著打碎的鱼缸、翻倒的书架、烂掉的沙发,沉默了好几秒。然后她说了一句让隆美加当场跳起来的话。

“行。不回去了。”

隆美加笑得合不拢嘴,当场把那个男演员拉到旁边,不知道说了什么,那个男演员的脸色更差了。原来的女演员没等隆美加开口,自己把剧本往桌上一扔,拿起包走了。

当天晚上,隆美加请沈逸川和穆晚秋在片场附近的一家牛排馆吃饭。他开了两瓶红酒,自己喝了大半瓶,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你们知道吗,我选那两个演员的时候,觉得他们是最合適的。男的帅,女的漂亮,站在一起就是一对璧人。可是他们站在一起,就是站在一起,没有那种——那种——”他用手比划著名,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沈逸川夹了一块牛排,慢慢嚼著。“那种什么?”

“那种——我知道你要杀我,我也要杀你,但我们还是夫妻。”隆美加放下酒杯,看著沈逸川,“你们有。你们一站在那里,我就知道,这部电影只能你们来演。別人演,是假的。你们演,是真的。”

穆晚秋没有说话,端起红酒杯喝了一口。沈逸川又夹了一块牛排,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二十.....四十万美元,什么时候到帐?”

隆美加大笑。“明天。明天就到。”

回到酒店,穆晚秋洗完澡出来,头髮还湿著,用毛巾裹著。沈逸川坐在床边,手里拿著那份帐本,翻来覆去地看。穆晚秋把帐本从他手里抽走,放在床头柜上。

“別看了。明天还有更多。”

沈逸川靠在枕头上,嘴角微微翘著。“你刚才在片场,是不是真想杀我?”

穆晚秋擦头髮的手顿了一下。“你不是说有什么火气今天正好发出来吗?我发了。”

沈逸川笑了。“我也发了。”

穆晚秋把毛巾扔在椅背上,在他旁边躺下来。两个人並肩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窗外洛杉磯的夜景在暮色中渐渐亮起来,好莱坞山上的白色字母在夜色中闪闪发亮。

“你说,我们这算不算因祸得福?”沈逸川问。

穆晚秋想了想。“算。也不算。本来就是你的剧本,你演你自己,有什么福不福的?”

沈逸川侧过身,看著她。“你不觉得我们刚才那段,比电影还好看?”

穆晚秋没有看他。“你要是敢把今天的事写进小说里,我把你纸笔都扔了。”

沈逸川笑了。

第二天上午,银行到帐的电话通知来了。穆晚秋把帐本摊在茶几上,一项一项地算。稿费、版税、剧本费,再加上四十万美元的片酬,数字在纸上列了一长串。她算了两遍,把帐本转向沈逸川,嘴角翘了起来。

沈逸川看著那个数字,没有说话,伸出手,握住了穆晚秋的手。

“够了?”

“够了。”

窗外洛杉磯的阳光很好,棕櫚树在风中轻轻摇著,叶子沙沙地响。远处的好莱坞山上,那排白色字母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沈逸川看著那个数字,想起了九龙城寨的板间房。那时候他连明天的饭钱都发愁,现在存摺上的数字够在香港买一栋別墅了。人生真是说不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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