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逸川和穆晚秋进组之后,《史密斯夫妇》的拍摄进度突然像被按下了快进键。隆美加坐在导演椅上,手里的剧本翻得越来越少,喊“卡”的次数也越来越少。很多镜头一次就过了,有时候他甚至来不及喊“开始”,沈逸川和穆晚秋已经进了布景,站在那张深棕色的皮质沙发前面,互相看著对方,像两个隨时会动手又隨时会和好的疯子。隆美加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演员不需要导演,他们自己就是导演。

有一天下午拍客厅对峙的戏。剧本上写著“约翰和简站在茶几两侧,互相凝视,气氛紧张”。隆美加还没喊“action”,沈逸川已经把茶几上的花瓶推到地上。花瓶碎了,水溅出来,花散了一地。穆晚秋抄起茶几上的杂誌朝他脸上甩过来,沈逸川偏头躲过,杂誌擦著他的耳朵飞过去。隆美加张了张嘴,没有喊停。摄影师扛著机器跟著他们,镜头从客厅摇到厨房,从厨房摇到楼梯。两个人没有任何商量,但每一个动作都像排练过无数次。

穆晚秋后来在片场临时改了一句台词。剧本上写的是“你就是个骗子”,她改成了“你骗了我二十年”。沈逸川接了一句“你也骗了我二十年”。隆美加听完,当场把剧本摔在地上,说以后按他们说的演。原来的剧本被翻到那一页,隆美加用红笔划掉了原来的台词,在旁边写上“你骗了我二十年”——也骗了我二十年。

但高效率的代价是高强度。每场打斗戏都是真打——道具枪换成空包弹,道具刀换成真刀但没开刃,道具锅碗瓢盆全是真的。力度、角度、速度都是真实的搏斗,不是表演。沈逸川的肩膀被穆晚秋用平底锅砸了不知道多少下,青紫了好几块,锁骨下面有一大片淤血,洗澡的时候碰到热水疼得齜牙咧嘴。穆晚秋的小腿磕在茶几角上,肿了一大片,走路一瘸一拐的。她没让人知道,把裤腿放下来遮住了。怀瑾要是看到了,会哭。克己要是看到了,会去拿药箱。

有一天拍完最后一场戏,两个人都站不住了。助理导演带著场务把他们从片场架出来,一人一边扶著上了车。沈逸川的腿在发抖,穆晚秋的胳膊在发抖。隆美加跟在后面喊:“明天休息!后天再拍!你们別死在片场,我还要拍完呢!”沈逸秋靠在穆晚秋肩上,闭著眼睛说了一句:“我当初在军统都没这么累。”穆晚秋说:“军统一辈子都挣不到二十万美元,这片酬已经到帐了。”

回到酒店,两个人连澡都没洗,衣服没脱,倒在床上就睡著了。

与此同时,《史密斯夫妇》启用华人主演的消息传出后,美国演艺界炸开了锅。有人质疑,有人支持,两派在报纸上吵得不可开交。

一位老牌影评人在《纽约时报》上撰文,措辞严厉但语气克制:“《史密斯夫妇》是美国故事,美国观眾要看的是美国人。李少將和他的翻译虽然演得好,但他们毕竟是东方面孔。美国观眾能不能接受一对华人夫妻演美国中產阶级?这是一个巨大的冒险。”

另一位曾经在现场看过的影评人则写了长文反驳:“这对夫妇不是在演戏,他们就是在演自己。真实本身就是最大的商业价值。你看过他们片场花絮就知道,那些打斗、那些眼神,不是训练出来的,是活出来的。二十年的夫妻,十几年的隱瞒,数不清的生死瞬间——这些东西,换谁来都演不出来。”

两派在报纸上吵得不可开交,反而让《史密斯夫妇》未映先火。有人专门跑到片场外面等著,想看一眼“那对华人夫妻”。片场的保安不得不增派人手。

有记者跑到洛杉磯去採访了被换掉的男演员。男演员在自家客厅里接受了电话採访,声音有些发涩:“李少將和穆女士那不叫演戏,那叫真刀真枪。你们没看到,她踢丈夫那一脚,沙发都翻了。我要是挨那一脚,现在还在医院躺著。幸亏我没跟穆女士演对手戏,否则我可能当场被打死在片场。说真的,我替李少將捏一把汗。”

被换掉的女演员则在纽约的公寓里接受採访。她穿著睡衣,头髮散著,手里端著一杯咖啡。“我很敬佩李少將,希望以后有机会跟他合作。但我绝对不演女杀手——我怕他真的动手。你们不知道,他在片场那个眼神,不是演的,是真的想杀人。”

两篇採访被多家报纸转载,读者们笑得前仰后合。

面对持续升级的爭议,隆美加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把製片人叫到办公室,说:“让他们看。看了就不会再骂了。把一部分没剪过的片场花絮镜头,放到nbc的黄金时段电视节目里播。再把沈逸川和穆晚秋带上电视,让他们自己说。”製片人犹豫了一下,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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