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本王要你百倍千倍偿还!
石猛讲完这个故事。
体仁院內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晚风穿过敞开的院门,吹得廊下的灯笼摇摇晃晃,光影在满院的青石板上晃荡不休。
跪在地上的甄家子嗣和江南高官们没有一个敢抬头,也没有一个敢出声。
巴图蒙克用粗糙的手背狠狠蹭了一下眼角,罗云虎握刀的手攥得骨节咯咯作响,小虎、小鹰垂著头一言不发,棠红和紫影的袖口已经湿透。
就在这时,跪了满地的人群后方,忽然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
“太可怜了……”
“那老妇人一家的遭遇太可怜了。”
谁在说话?
这声音来得突兀。
在死一般寂静的体仁院里,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深潭。
所有人都顺著声音的方向转过头去——
不管是站著的石猛麾下將领,还是跪著的甄家子嗣和江南高官,都转头寻找声音的来源。
只见后排一个年轻公子直起了上半身。
他头上戴著束髮嵌宝紫金冠,齐眉勒著二龙抢珠金抹额。
穿一件二色金百蝶穿花大红箭袖,束著五彩丝攒花结长穗宫絛,外罩石青起花八团倭缎排穗褂,登著青缎粉底小朝靴。
一张大脸盘子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鬢若刀裁,眉如墨画,面如桃瓣,目若秋波,虽怒时而若笑,即嗔视而有情。
项上掛著金螭瓔珞,又有一根五色丝絛,也繫著一块美玉。
那模样,倒像是和神京城荣国府的那位贾宝玉,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孪生兄弟。
“宝玉,住口!”
跪在他前面的一个甄家长辈猛地回头,压低声音厉喝了一句。
这位年轻公子不是別人,正是江南甄家的嫡孙,甄宝玉!
甄宝玉仿佛没有听见自家长辈的呵斥,仍兀自直愣愣地望著石猛。
那双澄澈得近乎空洞的眼睛里满是困惑,喃喃说道:
“可是……”
“可是伤害那老妇人一家的,是可恨的匪兵,这与我们家又有什么关係呢?”
“你这个人为什么要闯进我们家?为什么要那样对待祖父?为什么要让我们家人都跪在地上?”
他说这话时眼神里透著一股子清澈的愚蠢!
不是装的,是真愚蠢!
那是一种从小到大被锦衣玉食包裹得密不透风,从来不知道米从哪里来、盐从哪里出、他脚下这座体仁院的青石板下压著多少白骨,才会有的纯粹的、彻底的、理所当然的愚蠢。
巴图蒙克人都听懵了……
这小王八蛋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到底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
这位草原出身的巴阿邻王储瞪著眼愣在原地。
既像是在看傻子,又像是被那话羞辱。
眼神中的神色从惊讶,到茫然,再到愤怒!
那张被草原风沙磨得粗糲的脸涨得通红!
他猛地转头看向石猛,又猛地转头看向甄宝玉。
隨后,双目喷火似的,仓啷一声抽出腰间弯刀!
刀身在烛火下闪著寒光!
巴图蒙克咬牙切齿,大步就朝甄宝玉冲了过去。
但,走了两步又硬生生剎住脚步。
他回过头看著石猛,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大哥,我受不了了!
我能去杀了这个蠢货吗?
他竟然问老妇人一家的死和他甄家有什么关係?
他竟然说甄家是冤枉的?
我踏马……
这小王八蛋脚下踩的每一块砖、身上穿的每一根丝线、脖子上掛的那块破石头,哪一样不是从老妇人那样的老百姓身上刮下来的?
装什么清纯?!
大哥你让我去,我一刀劈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
石猛看了看巴图蒙克,慢慢地摇了摇头,意思是不行。
巴图蒙克虽然愤怒,虽然不解,但也没有再往前走,只是狠狠地將弯刀插回了鞘里。
跪在地上的甄应嘉和几个甄家掌权人在心中暗暗舒了一口气。
他们都心知肚明,凭甄家犯下的事,除了宫里那位老太妃或许还能活著之外,其余九族之內恐怕活不了一个。
现在忠武郡王竟然制止了巴图蒙克去杀甄宝玉?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有转机啊!
宝玉是老太妃最疼爱的娘家侄孙子。
石猛就算把甄家其他人全杀光,也不可能去杀宝玉。
只要宝玉还活著,甄家便不会绝嗣,便还有香火传承。
这恐怕已经是绝境中最后的一丝曙光了……
巴图蒙克、罗云虎、小鹰、小虎、棠红、紫影等人都茫然地看向石猛。
这等蠢物不一刀宰了,留著干什么?
石猛却看著甄宝玉笑了。
那个笑容里没有杀意,反而带著几分玩味,像是在端详一件很有趣的东西。
“小伙子,你很棒!”
“你成功为自己爭取到了插队的机会!”
石猛衝甄宝玉竖了个大拇指:
“你排第二个。”
甄宝玉眨了眨眼,显然没听懂石猛在说什么。
他正要张嘴再问,石猛已经不再看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