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去中海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在水泥路上,苏晚禾忽然想起离开杏树湾时,尕儿说的那句“一定要永远在一起”。她偷偷看了眼身边的林之砚,他正避开路上的水洼往她这边靠,心里忽然踏实得很——原来命运真的会厚待有心人,把最想留住的人,妥帖地放在了触手可及的地方。
中文系的八个班在公告栏前贴了名单,一班的红纸上端端正正写著“林之砚”“苏晚禾”,两个名字挨在一起,像早就註定好的缘分。
林之砚顺著她的手指望去,眼里的光更亮了些。远处的钟楼敲了六下,晚风卷著樟树叶的清香飘过来,他忽然觉得,这四年的故事,从踏入校门的这一刻起,就已经写好了最温柔的开头。
一食堂的面刚端上桌,林之砚就指著墙上的校史地图给苏晚禾看:“你看这红线標的,据说有五千亩地。”苏晚禾凑近瞧,地图上的教学楼、湖泊、树林像块拼布,比杏树湾的村貌图大了不知多少倍,“比咱村几十个加起来还大?”
“听说光图书馆就有四座,”林之砚用筷子划著名地图上的湖泊,“这叫砚禾湖,比深沟的水还清,周末能划船。”话音刚落,苏晚禾的心像被什么重重地敲击了一下!她细心盯著学校坐標图,样子嚇人!林之砚都不知道怎么了,看著苏晚禾怪怪的表情,一脸懵。苏晚禾盯著那两个字“砚禾”,死死地盯著!她指著那两个字,示意林之砚。林之砚猛然反应过来,表情也极度夸张!“砚禾湖”!“这不是我们两个名字的其中一个字吗?怎么会这么巧合?!”林之砚几乎张大了嘴。一脸惊恐,或者震撼!一时之间,两个人都不知所措!林之砚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他问路过的一个学长:“这个湖什么时候叫这个名字?”
那个学长说:“不知道啊!好像一直就叫这个名字,应该是修建学校的时候起的名吧!”
林之砚苏晚禾都沉默了,没有什么比此刻更让两个人惊恐的了!难道冥冥之中早有安排?!所有人的生命轨跡都是上帝或者上帝的程式设计师早已设定好的程序?!或者说高一时候班里的杂誌《飞碟探索》所说的,真的有更高级的生命,是他们在主宰著人间百態吗?
两个人脑子里旋转了很久,久久出不来。……
邻桌两个学长正聊校园传说:“后山的竹林里藏著座老亭子,是民国时建的,晚上去能听见风吹竹叶像唱歌。”
苏晚禾的眼睛亮起来,扒拉两口面就拽林之砚:“吃完去看看?”
两人沿著樟树道往深处走,越往里越安静。路遇提著画板的美术生,在湖边对著晚霞写生;篮球场上传来拍球声,穿著球衣的男生们喊得震天响,倒比杏树湾晒穀场上的吆喝声更热闹。林之砚忽然停住脚,指著前方一片林子:“你闻,有桂花香。”
果然,风里飘来甜丝丝的香气,比家里的槐花蜜还醉人。林子里藏著条石板小径,尽头立著块刻字的石碑,苏晚禾摸著“杏坛”两个字笑:“这名字倒应景。”旁边的告示牌写著,这片林子原是建校时栽的,虽不是杏树,却总被歷届学生叫做“小杏林”。
“以后来这儿背书吧。”林之砚捡了片桂花叶夹进笔记本,“比咱村的杏树林还静。”
往回走时,路过一片爬满青藤的红砖楼,窗台上摆满了仙人掌。有个戴眼镜的老教授正坐在门口的藤椅上翻书,见他们探头探脑,笑著招手:“新来的?这是老中文系楼,当年沈从文先生来讲过课呢。”
苏晚禾嚇得不敢出声,林之砚倒是大方问好:“您是教古代文学的吗?我们刚报了中文系。”
老教授眼睛一亮,拉著他们讲了半钟头,从《诗经》讲到现当代诗歌,临走时还塞给两人两本旧诗集:“多读读,文字是能养人的。”
等走到宿舍区,天已经黑透了。路灯下的小花园里,几个新生在弹吉他,唱著苏晚禾没听过的歌。她忽然发现五號楼的灯亮了大半,402的窗口透著暖黄的光,同宿舍的姑娘们大概在聊天。
“明天和你去看体育馆,”林之砚站在楼下说,“学姐说里面能容纳一万人,比青云镇的集会广场还大。”他从兜里掏出个东西递过来,是片压平的桂花叶,“夹在书里,像带了点家里的香味。”
苏晚禾捏著那片叶子上楼,刚推开宿舍门,就被江城姑娘拽到窗边:“你看楼下!”
林之砚还站在那棵开白花的树下,见她探出头,抬手比了个“晚安”的口型。月光落在他肩上,像撒了层薄薄的霜,倒比杏树湾的月亮更温柔些。
同宿舍的本地姑娘嗑著瓜子笑:“这还说不认识?我哥当年追我嫂子,也就这样了。”
苏晚禾没有言语,把桂花叶夹进《简·爱》里,指尖碰到书里夹著的杏树湾土產书籤,忽然觉得,这五千亩地的大学校园,因为有了身边这个人,竟比家门口的杏树林还要让人安心。窗外的吉他声还在继续,她趴在栏杆上往下看,林之砚的身影慢慢融进夜色里,像颗落进掌心的星星,妥帖又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