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风波
隨著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林之砚和苏晚禾发现一个非常明显的规律,一到周末,宿舍里的人便一个个都走了,没人了,不知所踪。而一到周末,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想联繫对方,当然他们两个平时也是每天都在一起的,就像是初中高中时候一样,並一起干点什么。虽然最爱去的是图书馆,在阅读和討论之中是最快乐的,然而,周末的图书馆也是关闭的,管理员也要休息。虽然已经是冬天了,中海市的天气却一点不冷,白天的温度都在二十度左右晚上也有十六七度。
周末下午一下课,周明远就去找图书馆管理员家的女儿,两个人越来越熟悉,关係也越来越好了。赵磊自从帮那个女生修好收音机之后,两个人就经常在一起,周末了早就出去了,听说那个女生姓叶。一向言语不多的陈默常常和法学院女生孟洁走得近。李哲和计算机学院一个戴眼镜的女生,非常好看,有说有笑出了校门。王超和海丽娜自来熟,下课后两个人就抱著篮球跑操场打球去了……苏晚禾宿舍的齐亚芳在本市,每次周末都回家。其他三个孟晓娟、张萌、刘芳一到周末就不知所踪,也不知去哪了,晚上很迟才回来。宿舍里空荡荡的,图书馆又关了,苏晚禾也自然而然地想到林之砚,同样,林之砚也是第一时间想和苏晚禾在一起,不论干什么都行。事实上他们也早就习惯了在一起,从四五岁开始就已经习惯了,如果没有彼此,连他们两个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星期六下午下课后,苏晚禾先回了宿舍,想稍微休息一下,休息大约半小时,然后再和林之砚出去,这已经是早就习惯了的。然而,林之砚却因为碰见季墨然老师,被问能否帮她修一下她宿舍里漏水的水龙头。
林之砚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他认为很快就会结束的。
当时的日头斜斜掛在教学楼顶时,林之砚抱著刚从阅览室借的《昭明文选》往宿舍走,手腕上的机械錶咔嗒响著,指向四点半。按老规矩,大约五点半左右,苏晚禾该攥著那张写满批註的英语笔记,在女生宿舍楼下的泡桐树底下等他了——她总爱靠在树干上,指尖绕著辫梢打圈,风一吹,浅蓝的確良衬衫的衣角就扫过砖缝里的野草。
“林之砚。”
季墨然的声音从走廊那头飘过来,带著点粉笔灰似的清润。他回头,看见年轻的英语老师站在光影里,米白色的开衫袖口卷到胳膊肘,露出腕上细细的银鐲子。“季老师。”他停下脚步,书脊硌得手心微微发疼。
“能帮个忙吗?”季墨然走近了些,发间的茉莉香皂味漫过来,“我宿舍洗手台的水龙头漏得厉害,滴滴答答的,备课都静不下心。宿管说师傅下周才能来修,你要是有空……”
“我去看看。”话没听完,林之砚已经点了头。刚答完就懊恼起来——等一会苏晚禾就要等他。可看著季老师蹙起的眉尖,拒绝的话像卡在喉咙里的鱼刺,吐不出咽不下。他想,修个水龙头而已,半个钟头总能完事。
教师公寓在学校西角,红砖墙爬满了爬山虎。季墨然的宿舍在三楼,推门时,“吱呀”一声,惊得窗台上的文竹抖落几片叶子。屋里收拾得乾净利落,书桌上摆著摊开的英文诗集,檯灯罩是藕荷色的,墙角的煤炉上坐著个搪瓷壶,正咕嘟咕嘟冒热气。
“就是这儿。”季墨然引他到卫生间门口。白色的陶瓷洗手台边缘,洇著圈深色的水痕,水龙头下方的盆底,正有细水往下淌,砸在搪瓷上,发出“嘀嗒、嘀嗒”的响,在这安静的屋里格外清脆。
林之砚放下书,蹲下身看。黄铜水龙头的阀芯处渗出细细的水,像根不断的银线。“可能是生料带鬆了。”他抬头时,季墨然已经递过个红色铁皮工具箱,扳手、螺丝刀码得整整齐齐,最底下压著卷新的生料带。这是她问別人借的。
“先关总闸吧。”他拿起扳手,伸手去摸洗手台底下的管道,却只摸到几根弯弯曲曲的铁管,哪有什么闸阀。“总闸不在这儿?”
季墨然也蹲下来,发梢扫过他的肩膀:“我找了半天没找著,宿管说老房子的闸阀没准在楼道里。”
两人在三楼的水管井转了圈,铁门锁得死死的。林之砚想起青云镇田国河家见过一个师傅修水管,那师傅说闸阀常常安在厨房的角落里。於是说:“季老师,厨房看看?”
厨房就在阳台隔壁,瓷砖灶台擦得发亮,墙面上贴著张“先进工作者”的奖状。林之砚趴在地上,往灶台底下钻,额头磕在砖墙上,发出“咚”的一声。“找到了!”他摸到个冰凉的金属旋钮,使劲一拧,卫生间的滴水声果然停了。
“磕著了吗?”季墨然伸手去扶他,指尖刚碰到他的胳膊,林之砚像被烫著似的往后缩。“没事。”他红著脸摆摆手,转身进了卫生间。
拆阀芯时才发现麻烦——旧的生料带已经硬得像塑料,缠在螺纹上结成块,得用螺丝刀一点点刮。他额头上冒出细汗,季墨然端来杯热水,杯子上印著“中海製造”的字样:“歇会儿吧,不急。”
“快好了。”他接过杯子,指尖碰到她的手指,热意顺著皮肤爬上来。余光里,洗手台边缘放著支玫瑰红的唇膏,盖子上的小镜子映著窗外的爬山虎。
重新缠生料带时,他绕得格外仔细,一圈圈缠得紧实。可拧回阀芯,再打开总闸,水却漏得更凶了,顺著管壁往下淌,在地上积出一大片的水洼。“怎么回事?”季墨然轻呼一声。
林之砚的心沉了沉。关了闸阀,再拆下来看,阀芯的螺纹已经磨平了,“得换个新水龙头。”他抬头,声音里带著歉意,“附近有五金店吗?我去买。”
“东校门出了巷子就有一家。”季墨然拿起个军绿色的帆布包,“我跟你去?”
“不用,我快去快回。”他抓起外套就往外跑,跑到楼下才想起没问尺寸,又折回去。季墨然站在门口笑:“標准尺寸,去年刚换的,错不了。”
五金店的老板正收拾摊子,见他急慌慌的,从货架上抽了个黄铜水龙头:“这是最后一个了,质量好得很。”林之砚付了钱往回跑,心里像揣了只兔子——苏晚禾该等急了吧?他想找个公用电话,一想她们宿舍没有安装电话,只能咬著牙往回赶。
推开季墨然宿舍门时,他愣了愣。季老师换了条湖蓝色的连衣裙,领口是浅浅的v形,裙摆刚到膝盖,露出两条白净细腻又特別好看的半截小腿,脖颈那里也十分诱人,林之砚的喉结动了动。她正站在灶台边系围裙,听见动静回头,围裙上的小碎花隨著动作晃了晃:“回来啦?快修吧,我给你做了两个菜。”
林之砚的脸“腾”地红了,低头钻进卫生间。地上的水已经漫开,他赶紧拿抹布擦,可水还是往客厅渗。换水龙头时手都在抖,好不容易拧上,打开闸阀,总算不漏水了。收拾工具时才发现,裤脚和袖口都湿了大半,地上的水洼得用拖把拖好几遍。
“看你弄的,一身水。”季墨然递来条干毛巾,“擦擦吧,菜都快好了。”她的指尖擦过他的手背,像片羽毛扫过。林之砚觉得一股电流流过。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一盘番茄炒鸡蛋,一盘清蒸鱼,鱼身上撒著翠绿的葱花。季墨然解下围裙,坐在对面给她盛饭:“尝尝我的手艺,平时总吃食堂,难得开火。”
林之砚拿起筷子,却没什么胃口。窗外的天已经擦黑,煤炉上的水壶“呜呜”地响,墙上的掛钟指向七点。他心里的火燎得厉害——苏晚禾找不到他,该多著急?
“季老师,我得走了。”他放下筷子,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响。
“急什么?”季墨然夹了块鱼给他,“吃两口再走,不然这鱼就凉了。”她的眼睛在灯光下亮闪闪的,“就当谢你帮忙,总不能让你白跑一趟。”
他没辙,只能坐下扒拉两口饭。鱼烧得很鲜,可他尝不出味,满脑子都是苏晚禾在泡桐树下张望的样子。季老师在对面说著什么,他一句也没听进去,只觉得这屋里的煤炉味、饭菜味,都让人心里发慌。而事实上苏晚禾此时已经急得快要疯了!
终於放下碗时,掛钟的指针快指向七点半了。“季老师,真得走了!”他抓起外套就往外冲,连句“再见”都忘了说。
天黑透了,校园里的路灯亮起来,昏黄的光洒在梧桐叶上,落下满地碎影。林之砚往女生宿舍跑,远远看见泡桐树下空荡荡的,心里“咯噔”一下。他衝进402宿舍楼道,看门的大妈说:“那个穿蓝衬衫的姑娘,在楼下转了七八趟,后来往男生宿舍去了,回来又转了几圈,好像又走了男生宿舍。”
他又往302跑,宿舍门敞著,里面空无一人,周明远他们早就没影了。桌上的搪瓷缸还冒著热气,显然走得匆忙。林之砚的心沉下去,苏晚禾找不到他,该去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