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风波
他想起他们常去的砚禾湖,往那边跑。湖边的芦苇盪在风里摇,水面上飘著盏盏渔火,却没见著那个熟悉的身影。又往小树林跑,手电筒的光柱扫过树干,惊起几只夜鸟。他想起上周,苏晚禾在这里指著棵野桃树说:“等结果了,咱来摘桃吃。”
“晚禾!苏晚禾!”他喊著她的名字,声音在树林里盪开,却只有回音。他急得要命了,声音都有点颤!
就在他快要急疯的时候,手电筒的光扫到了山楂树下的一个影子。苏晚禾蹲在那里,肩膀一抽一抽的,浅蓝色的衬衫沾了草屑,手里紧紧攥著那张英语笔记,纸都被捏皱了。
“晚禾!”他跑过去,声音都在抖。
苏晚禾猛地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像核桃,看见他,眼泪“唰”地就下来了。“你去哪了……”她的声音哽咽著,“我在楼下等了你俩钟头,去你宿舍没人,图书馆也锁了门,我以为你……”
后面的话没说出来,她突然站起来,一头扎进他怀里,终於止不住地哭了,越哭越伤心。林之砚的胳膊僵了僵,赶紧抱住她,能感觉到她后背在发抖。“对不起,我来晚了。”他的喉咙发紧,“季老师宿舍水龙头坏了,她让我帮忙修,水龙头一下子又修不好,又去学校外买了一回水龙头……”
“我以为你出事了……”她在他怀里哭,眼泪把他的衬衫浸湿了一大片,“我找了好多地方,都没找到你,我怕……”
“是我不好,没跟你说一声。”他轻轻拍著她的背,心里又酸又疼,“想找电话给你捎信,又想到你们宿舍没有安装电话……”这一刻林之砚的眼睛湿润了,他忽然明白:就算全世界的人都拋弃了自己,苏晚禾绝对会等著他!
苏晚禾慢慢抬起头,泪眼朦朧地看著他,忽然注意到他衬衫上的油渍,还有袖口沾著的鱼腥味。“你……”她的声音顿住了,眼里的泪还没干,却慢慢凝起层冷意,“你在季老师宿舍待了这么久?”
“嗯,水龙头不好修,换了个新的,她留我吃晚饭……”林之砚话说到一半,看著她瞬间变凉的眼神,心里咯噔一下。
“吃了晚饭?”她往后退了一步,挣开他的怀抱,眼泪还掛在睫毛上,声音却硬了,“你们一起吃的晚饭?”
“就吃了两口,我一直心神不寧,我想著赶紧来找你……”
“所以我在冷风里找你两个钟头,你在季老师宿舍吃饭?”她的声音发颤,却带著股倔劲,“你不知道我多担心吗?到处找不到你,我都快疯了!你们宿舍去了两趟……”说著,她又开始哭。
“不是的,晚禾,你听我解释……”
“我不听!”她转身就跑,英语笔记从手里滑落,被风卷著飘远了。
林之砚赶紧追上去,抓住她的手腕。她使劲挣,眼泪掉得更凶:“放开我!我不想理你了!”
“晚禾,你別这样。”他急得额头冒汗,“我真不是故意的,修水龙头找闸阀找了半天,后来又去东校门外买新的,回来她已经做好饭了,我推不掉……”他把修水龙头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连找闸阀时磕到额头的事都没落下。
苏晚禾听著,脚步慢慢停了。风掀起她的衬衫角,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小背心。林之砚从口袋里掏出个皱巴巴的纸包,里面是他路过杂货店时买的奶糖:“给你,你爱吃的水果味。”
她没接,却也没再挣。林之砚把糖塞到她手里,轻声说:“我知道让你等急了,是我不好。我在楼道碰上季老师,她让我帮忙修一下水龙头,我以为半小时就足够了,谁知道这么麻烦!以后不管去哪,我一定先跟你说一声,找不到电话,我就托同学捎信,行不行?”
苏晚禾低著头,肩膀还在轻轻抽。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小声说:“那你以后不许再跟季老师单独待那么久。”原来这才是她的心病!毕竟季墨然老师那么漂亮那么性感,况且季老师对他又那么偏心,万一哪天林之砚把持不住……
“不待了,绝对不待了。”林之砚赶紧保证,“以后她再找我帮忙,我先跟你说,你要是不乐意,我就不去。”
她这才抬起头,眼里还汪著泪,嘴角却悄悄翘了点。“那……奶糖给我一颗。”口里含著奶糖,苏晚禾又看似不经意地问:“季老师到宿舍穿的什么衣服?”
林之砚如实回答:“我买水龙头的时候,季老师换了一条裙子。”
“啊?就是那条红裙子吗?”苏晚禾好像忽然来了兴趣。
“不是,是一条湖蓝色的裙子。”林之砚回答完之后,苏晚禾便默不作声了,好像心事重重。
林之砚赶紧剥开颗橘子味的糖,递到她嘴边。她含住糖,甜味在舌尖散开,刚才的委屈好像也淡了些。两人並肩走著,谁都没说话,可林之砚能感觉到,她的胳膊偶尔会碰到他的胳膊,像以前无数个傍晚那样。
看著苏晚禾渐渐恢復了平静,林之砚也觉得有了饿意,於是说:“我们去吃点东西吧!”
苏晚禾故意嗔道:“你不是和季老师吃过了吗?”
“就尝了两口,什么味都不知道。”
苏晚禾才噗嗤笑了:“我现在才觉得饿了,走,我们吃饭去。”
月光穿过树梢,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影。林之砚攥著手里的糖纸,心里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能让她这样著急了。他忽然记起初中时自己淋雨昏迷不醒的时候,她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今天又哭得那么伤心!她从四五岁起就和他一起,一定得把她看好了才行。
夜里海丽娜先回来的,看见苏晚禾眼睛红肿得厉害,赶紧关心地问:“怎么了,晚禾?林之砚欺负你了吗?”
“哪有啊!可能是风泪眼吧!今天吹风了,就一直流泪!”说完就自个睡了。
海丽娜却很不相信,心里犯嘀咕,便也再没有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