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们种的菜,自己未必能吃上一口。”林之砚想起书上说的,宫里的宫女,犯错了就会被杖责,有的甚至被扔进井里。他忽然觉得,这些看似精致的亭台楼阁,其实是座华丽的牢笼,关著无数人的性命。

太阳爬到头顶时,两人坐在棵老槐树下歇脚。林之砚从帆布包里掏出两个清真饼,是今早从食堂买的,还带著点温热。他递一个给苏晚禾,她接过去,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嚼著,没什么滋味。

“你说,那些帝王妃子,住这么大的园子,真的快活吗?”苏晚禾忽然问。

林之砚想了想,摇头:“我觉得不如杏树湾的院子好。咱院里种著黄瓜,搭著架,夏天能遮凉,秋天能摘黄瓜,夜里能听见蛐蛐叫。这里呢,连只麻雀都不敢多待。”

苏晚禾被他逗笑了,眼角的细纹舒展开,像被风吹平的水波。“也是。”她咬了口饼子,“上次我爹来信,说院里的葫芦收了很多,等放寒假,让我妈做葫芦转转吃。”葫芦转转是杏树湾的特色麵食。

“嗯。”林之砚点头,心里鬆了口气。

苏晚禾没说话,却悄悄往他身边挪了挪,肩膀碰到他的胳膊。阳光透过槐树叶,在她脸上投下碎金似的光斑,她忽然抬头看他:“以后,咱別来这种地方了。”

“好。”林之砚应著,“咱去逛公园,那种谁都能进的,有孩子在草地上跑,有老太太打太极的。”

“还要有卖糖画的。”苏晚禾补充道,眼里的光亮了起来,“我要个孙悟空的。”

“行,给你买俩,一个吃,一个看。”林之砚笑著说,看见她眼里的红血丝淡了些,心里的愧疚也轻了点。

两个人看过这古代帝王为自己宠幸的妃子花费人力物力甚至人命而修建的仅供妃子玩乐的御花园,感慨万千!“红尘一骑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何其荒谬!何其讽刺!又何其真实!

苏晚禾说:“为了遏制这种荒谬的不公,人民起义,推翻一个旧王朝,建立一个新王朝!”

林之砚接著说:“古代的歷史都是惊人的相似!因为无法忍受非人的压迫,有志之士一呼百应,发动起义,推翻它!建立一个新王朝,开始还能够顾及底层民眾,久而久之,一代接一代的传下去,又开始腐朽!又走了上代王朝的老路……最开始陈胜大泽乡起义,喊出了『王侯將相,寧有种乎』的平等口號,可是后来又有多少次类似的起义!”

苏晚禾眨巴著眼睛,说:“像我们这种来自杏树湾的小角色,如果放在古代的那个歷史中,可能连活路都没有!”

“是的!”林之砚的眼神更加幽暗,似乎在想更深远的问题。他在想,本质上都是为了爭夺丰厚的物资资源,爭夺特权,本质上还是为了获得更多的物资资源……”

离开御花园时,再回头看那朱红的宫墙,忽然觉得没那么气派了。墙头上的琉璃瓦在夕阳下泛著冷光,像层结了冰的血。苏晚禾攥著林之砚的衣角,脚步轻快了些,走到门口时,看见个卖糖葫芦的老汉,正对著墙根啃干饃。

林之砚掏出兜里的钱,买了两串糖葫芦,递给苏晚禾一串。山楂的酸混著糖的甜,在舌尖散开时,苏晚禾忽然说:“还是这样好,踏实。”

林之砚看著她舔糖葫芦的样子,像只满足的小松鼠,忽然觉得,那些帝王的奢侈,那些等级的森严,在这一刻都成了笑话。真正的日子,就该是这样的:两个人分一串糖葫芦,走在回家的路上,风里有烟火气,心里有惦记的人。

五路车往回开时,苏晚禾靠在林之砚的肩膀上,嘴里还含著颗山楂,含糊地说:“等天气热了,我也买条裙子,蓝布的,像咱村的天那样蓝。”

“嗯。”林之砚应著,悄悄把她往怀里拢了拢,“肯定好看。”

车窗外的树影往后退,像流水般淌过。林之砚低头看著苏晚禾的发顶,发间还沾著片槐树叶,忽然觉得,这辈子不管走多远,都得牵著她的手,不然,再热闹的地方,也像座空园。

等他们下午回到宿舍的时候,其他人都陆陆续续回来了,晚上还要上晚自习。苏晚禾红肿的眼睛也渐渐消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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