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出路问题
杏树林就像开满了杏花,满枝头都在绽放,两个年轻人在杏树林里谈论了好久好久……
很快就到春节了,林之砚的二哥林之凯和大姐林之柔都回家了,大哥林之剑和大嫂抱著孩子也来了,一大家人快快乐乐的。
苏晚禾的二哥苏晚海和大姐苏晚春也回家过年了,她的大哥苏晚涛和大嫂梁秀兰也抱著孩子来了。大姐苏晚春问苏晚禾:“燕燕,你和赞赞十几年都在一起,现在两人是不是恋爱了?”
苏晚禾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苏晚秋说:“我看燕燕和赞赞是上天安排的,听说他们大学有一个湖就是两个人名字的各一个字,叫做砚禾湖。难道就这么巧合吗?我觉得这两个人是上天天定的人,派来人间做点什么的人。哪里有这么巧合的呢?”说得苏晚禾脸红的不行。
年三十的鞭炮声从晌午就开始响,林之砚家的院子里,大哥正踩著梯子贴春联,红纸上“春满人间”四个金字被风掀得哗哗响。母亲在灶台前炸油饼,油香混著煤烟味飘出院墙,苏晚禾端著盘刚蒸好的枣饃进来,辫梢的红头绳蹭过门框上的福字,留下点细碎的红。
“燕燕来啦?”林母往她手里塞了块热乎的油饼,“你大哥家的娃刚还念叨你,说要听大学里的故事。”苏晚禾咬著油饼往堂屋走,看见林之砚正帮二哥贴窗花,剪刀在他手里转得灵活,剪出的喜鹊尾巴翘得老高,和小时候贴在她家窗户上的一模一样。
傍晚的杏树林被鞭炮炸起的烟笼罩著,孩子们举著灯笼在雪地里疯跑,灯笼上的“福”字晃成一团暖光。林之砚和苏晚禾站在老杏树下,听著各家院子里传来的笑声——十叔家在劈柴,斧头撞在木头上的闷响混著小红她娘的吆喝;更老五父亲的地摊收了,正往家搬年画,路过时塞给他们俩块奶糖。
年夜饭的香味漫了半条巷,林之砚家的八仙桌上,燉肉的砂锅里咕嘟著热气,苏晚禾家的蒸笼里飘出米香。孩子们围在炕桌旁抢饺子,谁吃到包著硬幣的,就举著油乎乎的手喊“我要考大学”,惹得大人们笑成一团。
零点的钟声刚敲过,烽火台方向忽然绽开串烟花,金红的光映亮了白茫茫的田野。林之砚转头时,苏晚禾的睫毛上还沾著点雪,眼里盛著烟花的光,还像多年前那个攥著糖纸、在杏树下等他的小姑娘。远处的狗吠和近处的笑声缠在一起,杏树湾的年,就这么在热热闹闹的烟火气里,把日子焐得暖烘烘的。
……
关於杏树湾的出路,后来他们確实扎扎实实地做了很多调查和研究工作,回到中海大学的第一个周末,林之砚就拽著苏晚禾往老教授的办公室跑。春日的阳光透过窗欞,落在积著薄尘的古籍上,老教授正用放大镜校勘一本线装书,听见动静抬头,镜片后的眼睛亮了亮:“是你们俩。”
林之砚把写满字的笔记本往前推,指尖因为紧张泛白:“先生,我们想做个关於家乡发展的课题,可不知道从何下手。”苏晚禾在一旁补充,把杏树湾的土地情况、村民营生细细说了,说到为中扛水泥、尕儿远嫁时,声音低了下去。
老教授摩挲著笔记本上的字跡,忽然笑了:“好哇,读书不就为了这点念想?”他从书架上抽出几本泛黄的书,“看看这些,別的村是怎么变的。先做田野调查,记清谁家有几亩地、种什么、一年能剩多少钱,再查政策,看看养殖业、果树种植有没有补贴。”他在扉页上写下“实事求是”四个字,“別嫌麻烦,泥土里长出来的想法,才扎实。”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几乎泡在图书馆和收发室。林之砚写信给村小学的老师,拜託统计適龄儿童的入学情况;苏晚禾每周都写信给他大哥苏晚涛,让他打听王大虎家猪崽的成活率。老教授每周都会抽一小时听他们匯报,在“苹果梨亩產预估”旁画圈:“得算运输成本,这才是农户真正能落进口袋的。”
期末考前,厚厚的调查报告终於成型。封面上“杏树湾之出路”六个字,是林之砚用毛笔写的,笔锋里带著股执拗。他们把养殖业的成本收益表、適合当地土壤的果树品种、大学生返乡就业的政策解读一一整理好,字里行间都是熬了无数个夜晚的认真。
到学期结束回家之后,两人攥著报告去找村支书。青砖瓦房的办公室里,支书泡了两杯泛著茶梗的水,听完他们的讲述,拍著林之砚的肩膀连说“好娃,你们年轻人就是有想法”,把报告郑重地放进抽屉:“我一定好好看,看看有没有值得做的具体事项,要给大傢伙儿说说。”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杏树湾还是老样子。王大虎的猪圈依旧养著三头猪,吴恩贵的鸡还是只够供镇上的小饭馆,十叔和十六叔的木匠活计,多半还是小打小闹修修补补。为中开春后跟著二叔去了邻县盖房……杏树湾的一切还是按部就班的存在著,似乎没有什么大的变化。
林之砚和苏晚禾一直在想,村支书到底看没看他们的报告,如果看了,那些调查后的建议难道都不可行吗?只是拉著苏晚禾又去了趟杏树林。枝头上缀著黄黄的杏,像极了他们写完的课题。
“也许慢些,但总会变的,总会好起来。”苏晚禾捡起颗落地的杏,擦了擦递给他。酸涩的味道漫开时,林之砚忽然想起老教授的话:“改变就像种树,得先把根扎深了。”他望著远处炊烟裊裊的村庄,心里那点因失望而起的褶皱,慢慢被风吹平了。
当然这些都是后来的事了!林苏二人於心无愧,他们尽了努力,他们想通过读大学为杏树湾做点什么,这个报告陆陆续续花了他们整整一个学期的时间,还得到了老教授的大力指导。老教授也认为很多推断的结论都有可行性。就这样被放在了村支书的抽屉里,也许他根本没有看过呢!不得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