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时候,林之砚攥著那本《唐诗选》,指腹几乎要嵌进书脊里。苏晚禾穿杏白色吊带裙的样子,像枚烧红的烙铁,烫得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活了二十年,见惯了她穿蓝布裙的素净,看惯了她洗得发白的的確良褂子,却从没想过她穿得这样轻盈,会是这般模样。那细得像蚕丝的吊带坠在肩上,衬得脖颈又细又白,像他小时候在杏树湾见过的白玉兰,花瓣上还沾著晨露。裙摆扫过膝盖时,露出的小腿线条柔和,那道浅浅的疤痕在阳光下若隱隱现,竟成了最特別的印记——那是属於他们的印记。

他想起杨晓燕的蓝色吊带裙,像块扎眼的蓝布,裹著股刻意的热辣,让人只想避开。可苏晚禾不是。她的杏白是温润的,像浸在砚禾湖里的月光,连领口绣的杏花都带著股含蓄的甜,像她藏著的浅浅的笑,像杏树湾漫山遍野的春天,是刻在他骨子里的熟悉,却又陌生得让他心慌。

喉结又动了动,他慌忙別开眼,却忍不住又瞟过去。她走在阳光下,发梢泛著金,胳膊像上好的羊脂玉,每走一步,裙摆都轻轻晃,像只隨时会停在他肩头的蝴蝶。他忽然觉得,杨晓燕那身再花哨,也抵不过苏晚禾这一身——她的美不是露出来的,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带著他看了十几年的乾净,又多了点让他心跳失控的鲜活。

“原来她这么好看。”他在心里喃喃。不是杨晓燕那种带著攻击性的艷丽,是像清晨的杏花,带著露气,带著他整个青春的味道,让他想护著,想藏起来,想让这抹杏白只属於他一个人。

杨晓燕攥著刚列印好的校刊样稿,站在香樟树下,看著林之砚和苏晚禾並肩走来的瞬间,手里的纸页“哗啦”散了一地。

苏晚禾身上那件杏白色吊带裙,像根细针,猝不及防扎进她眼里。她原以为自己的蓝色够惹眼,够张扬,能让林之砚挪不开目光,可此刻才懂,有些美根本不用抢——苏晚禾站在那里,裙摆被风掀起小小的弧度,脖颈在阳光下白得像瓷,连林之砚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样了,是那种藏不住的、带著疼惜的热,像捧著易碎的珍宝。

她想起自己那天鼓足勇气的吻,他脸上只有错愕和慌乱;可刚才远远看见,苏晚禾用手碰他脸颊时,他耳根红得快要滴血,嘴角却偷偷扬著。原来不是他不懂风情,只是他的温柔,从来只给一个人。

地上的样稿被风吹得乱飘,有一页正好落在脚边,上面是她写的“林之砚专访”。杨晓燕忽然笑了,弯腰捡纸时,指尖微微发颤——她输的哪里是一件裙子,是那十几年里,苏晚禾藏在林之砚骨血里的名字。但她並不认输,她认为无非苏晚禾那天看见她穿吊带短裙,才有样学样的。但是来自乡下的她根本学不来与生俱来的气质!况且他们两个至今还只是兄妹关係,他们並不是恋人!她暗自下决心总有一天,她会把她从林之砚身边挤走!

校园的林荫道上,碰见了刚从女生宿舍楼过来的季墨然老师,季老师仍然是一袭红裙,是那种成熟知性的美!林苏二人齐声问候道:“季老师!”

季墨然看著两位微微一笑,看见苏晚禾吊带短裙的时候,季老师眼里有一种不易察觉的光。

季墨然望著两人並肩走远的背影,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裙摆上的盘扣。这两个孩子,像极了当年的自己和……她晃了晃头,把那点悵惘压下去。

苏晚禾身上的杏白裙装,让她想起老家院墙边那株野杏,不与桃李爭春,却在风里透著股韧劲儿。这姑娘素日里总穿得像株安静的兰草,今儿一身轻快,倒显露出藏在书卷气里的鲜活,像被晨露洗过的花苞,终於肯浅浅舒展。

再看林之砚,方才那瞬间的侷促与护惜,瞒不过她这双眼睛。少年人的情意藏得再深,也会从泛红的耳根、紧绷的指尖漏出来。这林之砚真的有一种难得的气质,难怪那么多女孩子频频向他示好,就连自己也一直对他有种別样的情愫。她忽然笑了——有些缘分,原是从根里就缠在一起的,旁人插不进,也拆不散。

计算机学院的李昊,老远就看见了林苏二人走过来,他有点尷尬,远远地避开了。

林之砚护送苏晚禾到女生宿舍5號楼下,看著她进去才回了自己的宿舍。此时夜幕早已降下来了。

苏晚禾回到宿舍,海丽娜和齐亚芳大呼:“漂亮!太漂亮了!不是衣服漂亮,而是我们的苏大美人太漂亮了!”

张萌用捲舌的粤语说:“同林大才子行埋一齐真系好衬啊,郎才女貌喎!(和林大才子走在一起真般配,郎才女貌唉!)”

引得大家哈哈大笑起来,刘芳笑著说:“张萌,你能不能把舌头捋直了说话呀!听著彆扭的!”

大家又笑。

苏晚禾却赶紧脱掉裙子,继续换上自己的蓝布裙,一边换一边说:“还是我的这个好,那个腿和胳膊露的多,一路上那么多男生不怀好意的看,让人浑身不自在!”

海丽娜问:“林大才子傻眼了吧?”

苏晚禾说:“喉结动了好几次!不过他让我以后不要这样穿!”

孟晓娟揶揄道:“果然男生们都一个心思,连我们的林大才子也逃不过美人关!”

女生们说笑了很久才休息了。

林苏二人所不知道的是今天他们回学校,在快到女生宿舍楼的路上被法学院的富家子弟鄺超燃盯上了,他蛮有风度地对迎面走来的林苏二人微笑示意,眼睛却始终盯著苏晚禾的身体。看到苏晚禾今天如此大胆的穿著,他眼睛一亮,心头一热。上次托人送的情书石沉大海,想不到她身边居然有如此英俊瀟洒玉树临风的男生。这男生是林之砚,迎新晚会上搞配乐诗朗诵的那个。將近一米八的身材,目光炯炯有神,真是一表人才。

鄺超燃站在香樟树下,指尖夹著的烟燃到了尽头,烫得他猛地回神,才发现菸灰落了满襟。他掸了掸昂贵的丝绸衬衫,视线却仍胶著在女生宿舍楼的方向——苏晚禾进去时裙摆扫过台阶的样子,像片羽毛似的,在他心尖上轻轻挠了一下。

这姑娘,藏得真深。

迎新晚会上见她时,蓝布裙,麻花辫,安安静静待在角落抄笔记,活像株没见过世面的含羞草,他托人送去的情书用了烫金信纸,字里行间都是精心编排的温柔,原以为至少能换个礼貌的回绝,结果石沉大海。不知道她到底看了没有,看样子她真的没有看。后来听送信的说,垃圾桶里有撕碎的信。

当时他只觉得可笑,心想乡下姑娘就是矫情,装什么清高。可今天这一身杏白色吊带裙,彻底打碎了他的偏见。

那不是刻意的招摇,是藏不住的鲜活。裸露的胳膊像刚剥壳的荔枝,白得泛著水光;领口绣的杏花沾著夕阳的金,衬得脖颈又细又软,像繫著根看不见的丝绳,轻轻拽著人的目光往她身上落。最妙的是她走在林之砚身边时那股劲儿,明明穿著这样轻盈的裙子,却偏要往男生身后躲,耳根红得像染了胭脂,那点羞怯混著骨子里的韧,比他见过的所有精心打扮的娇媚都要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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