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算计
他想起刚才与他们擦身而过时,林之砚下意识往苏晚禾身前挡了半步。那动作快得像本能,带著毫不掩饰的占有欲——高个子,宽肩膀,白t恤洗得发旧,却硬是穿出了种生人勿近的英气。尤其那双眼睛,看向他时像淬了冰,分明是穷学生的模样,却比他见过的任何富家子弟都要硬气。
“林之砚……”鄺超燃低声念著这个名字,舌尖抵了抵后槽牙。迎新晚会上那首配乐诗朗诵他还有印象,男生站在聚光灯下,声音清朗得像山涧的水,台下女生的尖叫差点掀翻屋顶。当时他只当是小地方来的愣头青,凭著张好皮囊博眼球,现在才懂,那不是愣,是底气。
他见过的美女车载斗量,艺术系的系花会对著他撒娇,外语系的交换生能讲流利的情话,可没有一个像苏晚禾这样,素净里藏著勾人的鉤子。尤其是林之砚看她的眼神,那种藏在侷促里的疼惜,那种绷著青筋也要护著的执拗,像根刺似的,扎得他心里发痒。
凭什么?
他鄺超燃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想要的限量版球鞋,打个电话就能送到家;想约的姑娘,开著跑车去宿舍楼下等三天,没有拿不下的。林之砚有什么?一件洗旧的t恤,一双磨破的帆布鞋,浑身上下不足五十块钱,凭什么能让苏晚禾对著他笑,对著他脸红?
烟盒里最后一支万宝路烟被他捏得变了形。他忽然想起刚才林之砚攥著苏晚禾手腕的样子,指节泛白,像是怕被人抢走似的。那股子紧张,比他在拍卖会上抢限量拍品时还要真。
“有意思。”鄺超燃忽然笑了,眼里闪过一丝势在必得的光。他转身走向停在不远处的轿车,司机连忙拉开车门。坐进真皮座椅的瞬间,他想安排一下,回去打个电话到学生会查两个人的底细,还是易如反掌。
“帮我查两个人,”他对著话筒慢悠悠地说,声音里带著惯有的漫不经心,“中文系的苏晚禾,还有那个林之砚。我要他们从穿开襠裤到现在的所有事,越细越好。”
掛了电话,苏晚禾裙摆飘动的样子又在眼前晃。他见过太多精心雕琢的美,却第一次被这样未经打磨的鲜活勾住。林之砚又如何?再硬气,能硬得过钱?再深情,能抵得过现实?
他鄺超燃別的没有,就是老爹的钱多。能给她买最时髦的裙子,带她去最高级的餐厅,让她不用为了几毛钱在菜市场討价还价,不用在图书馆熬夜抄书攒学费。这些,林之砚给得起吗?
车窗外的路灯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鄺超燃的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苏晚禾这颗藏在穷乡里的明珠,是时候让她看看外面的世界了。至於林之砚……他倒要看看,这棵从乡野里长出来的树,能不能扛住他这阵狂风暴雨。
一周后,鄺超燃坐在自家別墅的真皮沙发里,指尖捻著一叠刚送来的调查材料。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纸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跡像一张网,把林之砚和苏晚禾的十几年捆得严严实实。
“嘖,还真是从穿开襠裤就缠在一起。”他嗤笑一声,视线扫过“小学同班”“小学共用水壶”“初中合骑一辆自行车”的记录,眉头越皱越紧。说他们高中共用一个错题本,林之砚的字跡刚劲,苏晚禾的娟秀,两种笔跡在纸页上交错,像在跳一支无声的舞。
“难啊。”鄺超燃往后靠在沙发上,第一次觉得手里的雪茄没了味道。他见过太多情侣,靠著新鲜感黏在一起,可林之砚和苏晚禾不是。他们的感情像杏树湾的老井,表面看著平静,底下的水却深不见底,是日復一日的陪伴泡出来的浓度,旁人根本插不进手。
直到看到最后一页,他捏著雪茄的手指猛地收紧,菸灰簌簌落在昂贵的地毯上。
“高二,赵光明伙同几个同学堵苏晚禾於小树林,欲行不轨之事。林之砚至,拨开眾伙伴,大喝一声『若动苏晚禾,此刻与你决斗,生死不论!』。目击者称,其目光如淬毒利刃,似欲同归於尽,赵光明一行四人竟不敢动,后竟以大哥相称,称苏晚禾为大嫂,毕恭毕敬。”
鄺超燃反覆读著那几行字,喉咙发紧。他见过打架的,见过耍狠的,却没见过光凭眼神就能嚇退四个人的。那得是多大的戾气?多大的执念?才能让一个十七岁的少年,眼里装著“同归於尽”的决绝?
“疯子。”他低声骂了一句,心里却莫名发怵。他想要苏晚禾,是觉得这朵野花开得特別,想摘回家插在水晶瓶里赏玩,可不是要拿命去换!林之砚那种愣劲,像颗埋在土里的雷,谁碰谁炸,他犯不著为了个女人赌上自己的生命!
忌惮像藤蔓似的缠上来,刚才那点志在必得的气焰,瞬间矮了半截。他把材料扔在茶几上,起身走到酒柜前倒了杯威士忌,冰块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不能硬来。他摸著杯壁上的水珠想。林之砚那十几年的根基太牢,硬碰硬只会两败俱伤,得不偿失。
可就这么放弃?他鄺超燃想要的东西,还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目光落在窗外自家花园里那片精心打理的草坪上,一个念头慢慢成型。野花开在山野里,是因为没见过温室的暖;苏晚禾守著林之砚,或许只是没见过更广阔的世界。
他有的是耐心。可以先从旁看著,看著他们为了学费发愁,为了兼职奔波,看著林之砚穿著洗旧的t恤在寒风里等公交,而他开著跑车从旁经过,递上一件温暖的大衣;看著苏晚禾对著橱窗里的新裙子嘆气,他可以不动声色地买下,托人以“活动奖品”的名义送到她手里。
他有的是资本。父亲的集团公司能给她提供最好的实习机会,能让她毕业后直接进写字楼,不用挤人才市场;他能请最好的老师辅导她考研,能让她的父母不再面朝黄土背朝天。这些,林之砚一个穷学生,拼尽全力也给不了。
感情再深,能抵得过现实的磋磨吗?十几年的习惯,能敌得过唾手可得的安稳吗?
鄺超燃喝了口威士忌,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熨帖了心里的烦躁。他笑了,眼里闪过一丝算计的光。
不急。他有的是时间。
他可以先做个“好心人”,在苏晚禾需要帮助的时候恰到好处地出现,不张扬,不刻意,让她觉得他只是个友善的同学。等她慢慢习惯了他的存在,习惯了他带来的便利,再看林之砚那身洗旧的白t恤,会不会觉得硌得慌?
至於林之砚……鄺超燃晃了晃酒杯,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一个只靠眼神嚇人的愣头青,能挡得住现实这把软刀子吗?
他唯一的优势,就是口袋里的钱,是父亲打下的这片江山。这就够了。时间会证明,野花开得再艷,最终还是会嚮往温室的。而他,只需要慢慢等,等那朵杏花自己转过头,看见他手里的阳光。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鄺超燃看著酒杯里自己模糊的倒影,笑容里带著势在必得的篤定。这场仗,他要打长久的,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平时他身边有的是美女,只是缺苏晚禾这样长在乡野的原汁原味的!他有的是时间,慢慢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