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变故
秋天的这一学期,林之砚对学习读书抓得更紧了,他把绝大多数时间都投入到学习读书当中了。他每天除了上课就是泡在图书馆里,当然,苏晚禾也一直跟隨和陪伴著他。
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成了林之砚和苏晚禾固定的“阵地”。清晨七点的阳光刚漫过窗台,林之砚的《古代文学史》笔记上已经爬满了批註,红笔圈出的考点旁,密密麻麻写著不同版本的註疏对比。苏晚禾坐在对面,摊开的《现当代文学作品选》上,铅笔勾勒出的重点句旁,还画著小小的思维导图,把作家生平与作品风格串成清晰的脉络。
午饭往往是在图书馆角落的休息区解决,两个白面馒头配著一碟咸菜,林之砚总会把自己那份里的火腿片夹给苏晚禾,看著她小口嚼著,才低头啃起馒头,另一只手还翻著刚借的《文心雕龙》。傍晚闭馆的铃声响起时,两人的草稿纸已经攒了厚厚一沓,林之砚的论文提纲改到第三版,苏晚禾的毕业论文选题报告上,导师的批语写著“思路清晰,可深入挖掘”。
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晚风带著桂花香,林之砚会给苏晚禾讲他新理清的楚辞源流,苏晚禾则分享她读到的现代诗里的巧思。路灯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手里沉甸甸的书本压著指节,却压不住眼里的光——那是为共同的未来,一步一个脚印踩出的踏实与明亮。
一月十五號,终於放假了。两个恋人手挽著手高高兴兴回到了杏树湾。
苏晚禾一进自家的院门就大声喊:“妈,我回来了!”她是想撒娇。可是並没有人答应,她又喊了一声:“妈,我回来了!”还是没有人答应。这时门帘揭开,苏文玉出来了,他脸色凝重,脸上挤出来一些快乐,说:“燕燕回来了!”
苏晚禾好奇地问:“爹,你怎么没有开铺子去?”
苏文玉闷闷地说:“你妈妈病了!”
“啊?”苏晚禾吃了一惊,赶紧跑进去。
炕上,苏母头朝外躺著,看见苏晚禾,脸上露出了高兴的笑容:“燕燕回来了!”
苏晚禾一下爬上去,抓著母亲的手焦急地问:“妈,你怎么了?怎么躺在炕上?”
苏母侧著脸,挤出笑容:“也没有什么,就是这右半个身子动不了了,不知道咋回事,几个月了不见好,反而越来越严重了!”
苏文玉慢慢告诉苏晚禾她母亲的病情——从年前的九月份有一天突然发现她的右脚走起路来没劲,而且向外甩得厉害,起初还以为是脚麻了,结果一天天不见好。先是吃梁家墩梁先生的中药,吃了一个多月不但不见好,反而越来越严重,渐渐的连右胳膊也没力气了。就到青云镇的县中医医院去检查,怕是脑梗,ct检查显示也没有梗塞现象。又做血液化验,都没有什么异常。心臟肝胆脾肾的彩超都没有什么问题,医生们也摸不著头脑,打针输液都不起作用。十月份又到横远市人民医院住院检查,都搞不清楚原因,眼看著人一天天不行了。右腿右胳膊渐渐动不了了,肌肉也萎缩了。现在整个身体右侧无法动弹,虽然左侧的手脚都能动,但是走不了路。横远市人民医院的专家也眾说纷紜,无一定论。有的认为伤了神经,有的认为是脑梗塞症状……已经在横远市住院半个月,之前在县中医医院住院四五次了,始终不见效……
苏母试图抬抬右手,手腕却只微微颤了颤,像被无形的线缚住。“刚开始还能扶著墙挪两步,”她喘了口气,声音轻得像羽毛,“现在连端碗水都费劲。夜里总抽筋,右胳膊一阵阵发麻,像有无数只小虫子在骨头缝里爬,想挠都抬不起手。”
苏晚禾摸到母亲的右手,指节僵硬,比左侧的手凉了许多,肌肉鬆垮得像失了水分的菜叶。“吃饭也费劲,”苏文玉蹲在炕边,菸袋锅在鞋底磕出闷响,“右边嘴也不利索,嚼东西总从嘴角漏。医生说让多按摩,可她疼得厉害,一碰就齜牙咧嘴。”
苏母望著屋顶的椽子,眼角的皱纹里积著泪:“上个月还能勉强坐起来,这几天连翻身都得你爹帮忙。现在一会儿也离不开你爹,这个月你爹把铺子连房子货物都卖掉了,卖了一万多块钱。夜里睡不著,就瞅著窗纸上的月光,想著现在就你还没有稳定下来,等今年毕业了找个好工作,我也就放心地走了!……”话没说完,就被一阵急促的咳嗽打断,右侧的肩膀却纹丝不动,连捂嘴都做不到。
一听到母亲说“放心地走了”,苏晚禾的眼泪唰唰就流了出来,她把脸埋在母亲的肩窝,眼泪烫得母亲瑟缩了一下——这细微的反应,竟成了此刻最让人心碎的“能动弹”的证明。她怎么也没想到就走了一个学期,回来后母亲已经成了这个样子!心里像是被刺了一刀,揪心的疼!……父母亲怕影响晚禾,从来不让哥哥姐姐们写信告诉她!
林之砚回家休息了一下,下午母亲也告诉了他苏母生病的情况。饭后他和母亲一起去看望苏母。林母坐到炕沿上问:“他婶子,今个你觉得好些了没?”
苏母转过头来,笑著说:“还就这么个样子!唉——”苏母看见林之砚,眼里忽然有了光,说:“赞赞来了!”
林之砚赶紧走上前,打招呼:“苏婶!”
苏母左手抓著林之砚的手,转头叫苏晚禾:“燕燕,过来!”苏晚禾赶紧过来,苏母拉著苏晚禾的手,吃力地说:“赞赞,燕燕,你们两个从小到大一直在一起,现在二十三了,我们一直看著你们一起长大,你们从小就要好,以后你们两个好好的,如果能在一起就在一起,我也没有啥扯心的了!”说著她把苏晚禾的手递到林之砚的手里。林之砚握著苏晚禾微凉的手,苏晚禾的眼泪又掉下来了。林之砚指尖能感受到她手指的颤抖。苏婶的话像块烙铁,烫得他心口发紧——那是把女儿全然託付的重量,是病榻上最恳切的期盼。他侧头看苏晚禾,她的眼泪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他忽然攥得更紧,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守好她,这辈子护她周全。
苏晚禾的眼泪糊了满脸,母亲把她的手放进林之砚掌心时,那温度烫得她鼻酸。她望著母亲苍白的脸,又看看林之砚紧抿的唇,忽然明白,往后的路再难,有他牵著,就一定能走下去。
晚上苏晚涛两口子也来了,他们向林母和林之砚打了招呼。他摸了摸母亲的脉搏,看了看母亲的情况。林之砚问:“苏大哥,这种情况,中医上怎么说?”
苏晚涛说:“中医一般叫做萎症,多数原因就是五臟受损,气血津液不能濡养筋脉肌肉,导致肢体不用、肌肉枯瘦。经过医院多次检查,五臟也没有什么明显的大问题,妈的这个病有点罕见,十分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