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变故
林之砚说:“苏大哥,那就先用中医的治疗办法调理吧!比如针灸推拿按摩……完了到省城或者到京都大医院让专家们会诊一下!”
苏晚涛说:“中药已经吃了很多了,每天晚上我也过来按摩,就是不见效。针灸医生很少,青云镇中医医院里没有针灸医生,我自己也没有学过,唉~”他嘆息自己学的不够好,学艺不精,现在连自己母亲的病都束手无策,感到非常惭愧!並发誓现在开始学针灸!跟书学,也得跟个针灸医生学。
暮色漫进厨房时,苏晚涛已经把药罐架在了煤炉上。砂锅是母亲从前熬粥用的,內壁结著层浅褐色的药垢,他用清水洗了三遍,才把抓来的当归、黄芪、地龙等药材倒进去,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药香很快漫了满屋,带著些微的苦涩。他守在炉边,时不时用筷子搅一搅,火苗舔著锅底,映得他眼下的青黑愈发明显。煎够时辰后,他把药汁滤进粗瓷碗,晾到温热,才端进里屋。
苏母半靠在枕头上,苏晚涛用左臂揽住她的肩,右手端著碗,一勺一勺往她嘴里送。药汁顺著嘴角漏出来,他就用帕子轻轻擦去,动作熟稔得像做了千百遍。“妈,慢点喝,这药比上次多加了味伸筋草,应该能松筋骨。”他声音放得极柔,眼里的红血丝在昏灯下格外清晰。
餵完药,他又坐在炕边给母亲按揉右腿,指尖陷进鬆弛的肌肉里,力道均匀得像丈量土地。窗外的月光爬上他的手背,那双手此刻温柔得能托住一片羽毛。一边给母亲按摩,一边又忽然想到——林之砚说的对,青云镇没办法横远市没办法,就去省城,金城没办法就去京都,大医院总会有人识得这个病的,能诊断出来病因,总能找到治疗的办法。春节一过就去省城。苏晚涛下定决心。
苏晚禾跟著林母林之砚到了林之砚家,在林之砚的小房里,她伤心地委在林之砚身上,小声地啜泣。林之砚把苏晚禾揽在怀里,指尖轻轻拍著她的背,像哄小时候受了委屈的她。她的眼泪浸透了他的衣襟,带著滚烫的温度,烫得他心口发疼。
“心里憋屈就哭吧,哭出来就好受些。”他低声说,下巴抵著她的发顶,闻著她发间熟悉的皂角香,“苏婶不会有事的,我们再想办法,去省城,去京都,总会有办法的。”
苏晚禾哽咽著摇头,声音埋在他胸口:“我怕……我怕来不及……她还没看到我毕业,还没看到我们……”
“会看到的。”林之砚打断她,捧起她的脸,用指腹擦去她的眼泪,目光坚定得像山,“等开春回学校,我就去查所有的资料,联繫最好的医院。毕业我们就回来,守著她,陪她慢慢好起来。你忘了?苏婶还等著看我们在杏树湾种的杏树开花呢。等著看到你和我……”听到这一句,苏晚禾緋红了脸。
他拿起桌上的钢笔,在草稿纸背面画了棵歪歪扭扭的杏树,枝头画满小小的花苞:“你看,等明年春天,它就开花了,苏婶肯定能看到。”
苏晚禾望著那棵画,眼泪还在掉,嘴角却慢慢翘起来。林之砚把她重新揽进怀里,紧紧抱著,仿佛要把自己的力气都传给她:“有我在,什么都別怕。”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欞,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安静得像一首温柔的诗。
对於苏晚禾来说,这个春节是沉重的。好在林之砚一直陪著她,鼓励著她,安慰著她。
正月初六,苏文玉苏晚涛和苏晚秋陪著苏母去了肃省省城金城,他们总共带了苏晚涛苏晚海苏晚春各自东拼西凑加上苏文玉卖掉店铺的钱,共计五万元,在肃省第一人民医院神经內科住了院。
他们走后,家里只有苏晚禾一人,林之砚经常过来陪她。此时苏晚涛夫妇另有自己的房子。
暮色刚漫过杏树湾的土坯墙,林之砚就揣著两个烤红薯往苏晚禾家去。推开虚掩的院门,只见堂屋的电灯拉绳垂在半空,暖黄的光打在空荡荡的炕桌上,苏晚禾正坐在炕沿发呆,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
“我娘蒸了红薯,给你拿了两个。”他把红薯放在桌上,热气腾起的白雾里,看见她眼底的红。自家人去了省城,这屋子就空得发慌,夜里总听见风颳过窗欞的声响,她怕得整宿整宿睡不著。
“我今晚在这儿陪你。”林之砚搬了张板凳坐在炕边,从书包里掏出《古代汉语》,“我看书,你要是困了就先睡。”
苏晚禾没说话,只是往他身边挪了挪。后半夜风大了,窗户纸被吹得哗哗响,她忽然往他胳膊上靠了靠,声音发颤:“之砚,我怕。”
林之砚合上书,摸了摸她的头:“要不……去我家睡吧?我二姐玲姐在家,她睡东炕,你跟她挤挤。”
苏晚禾抬头时,眼里还蒙著水汽。跟著他穿过寂静的村道,林家门口的红灯笼在风里摇晃,暖光漫出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进了屋,林之玲正在看书,见了苏晚禾就笑:“燕燕来了?快上炕暖和暖和,我这就铺被褥。”
夜里躺在林之玲身边,听著隔壁屋林之砚翻书的沙沙声,苏晚禾忽然就踏实了。天亮时她醒得早,推开林之砚的小房,看见他和衣睡著,胳膊底下还压著那本《古代汉语》,晨光落在他的睫毛上,像落了层细雪。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心里忽然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原来,安稳就是他在身边的每一个清晨与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