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寒从老铁匠的铁匠铺出来,没有直接回破庙。他走到南门城墙根下,找到了张老丐。

张老丐正蹲在火堆边烤一块不知从哪捡来的干饃,看见方寒走过来,把干饃掰成两半,一半递过去。方寒接过,没吃。

他在张老丐旁边蹲下来,把报名处领来的那块木牌搁在石板上。木牌正面烙著一个“三十二”的字样,那是他的参赛號牌,第三十二號。

升仙大会第一轮混战,几百个人抢三十二个位置,他的號牌就是三十二。这是个巧合,也是个徵兆。

“报上了?”

“报上了。”方寒把木牌翻过来,背面是空的。“张老丐,帮我放个消息出去。”

“什么消息?”

“就说破庙里那个老杂役,报名了。”

张老丐咬干饃的动作停了一下。他转过头看著方寒,咀嚼的速度慢下来。“你是怕方云霆不知道?”

“让他知道。”

张老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点了点头。他把干饃咽下去,用袖子抹了抹嘴角。

“你想让他在报名处卡你,结果你已经报上了。他想在骨龄测试上做文章,结果你骨龄过了。他知道你报名之后,会盯著你的一举一动,你就是要他盯著。他在明面上盯著你,暗地里就不好对你孙女下手。”

方寒没有否认。他把木牌收进怀里。方云霆迟早会知道他报名的事,方府的眼线遍布青州城,演武场报名处这种地方更是不会漏过。

与其让方云霆从別人嘴里听到,不如他主动把消息递过去。

让方云霆知道他已经报上了名,知道他的骨龄已经过了测试,知道一个被方府扔出门的老杂役正大光明地站在了升仙大会的擂台上。

方云霆一定会盯著他,盯他在擂台上怎么打,盯他每天在哪里练剑,盯他会不会拿不到续脉丹就死在擂台上。盯著他,就不会急著对一个病懨懨的小姑娘下手。

张老丐拿起剩下的半块干饃,但没有咬。他看著火堆,声音很低:“你这一手棋走得险。他盯上你,你在擂台上的一举一动他都会盯著。你要是输了——”

“我不会输。”方寒站起来,把干饃揣进怀里。“我输不起。”

回到破庙时天已经黑了。

小棠还没睡,裹著棉絮靠在床边,手里捏著一根乾草茎。她抬头看见方寒,把草茎举起来晃了晃:“爷爷,我在编一只新的。”

方寒在床边坐下,从怀里掏出那块木牌递给她。小棠接过来,就著灶火的光看了半天。她不识字,但她认得上面的数字。“三十二。爷爷,这是什么?”

“號牌。爷爷要去打一场架。”

“打贏了有什么?”

“打贏了,你就不用再喝药了。”

小棠低头看著手里的木牌,用拇指摸了摸上面那个“三十二”的烙印。

她没有问打架危不危险,爷爷前几天去採药,回来的时候浑身是土,衣服刮破了好几道口子,肩上还有一大片乾涸发黑的血渍。

她知道那些药是拿命换来的。这块木牌也是。她把木牌还给方寒,然后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只旧的草蚱蜢,塞进他手里。“爷爷一定能贏。”

方寒低头看著掌心里那只歪歪扭扭的草蚱蜢。一条腿长一条腿短,翅膀一大一小,草茎已经枯黄了,但触鬚还在。

他把草蚱蜢揣进怀里,然后把木牌放在床头。他走到后院,在石凳上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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