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五儿猛地跪倒在尘埃里,倒把陈默嚇了一跳。

“这话怎么说的?快起来,被別人看到了,忒不成样子。”

柳五儿啜泣道:“爷可是还在埋怨我?”

“从来不曾记恨过。”

陈默说得是实话,因为从来没往心里去过,何谈记恨?

柳五儿脸上一喜,“奴婢想重新回来服侍爷。”

“你想?你想得美。”

这话也就在心里说说,对於这些为奴做婢的,陈默並不愿过多为难。

只是陈默怕麻烦,柳五儿在他心里就不是个省心的,他怎会再去沾惹她。

“爷这里有人了,用不著许多人伺候。况且明日我就离开荣国府了。

你若在宝玉那里受了委屈,只需回去和你妈妈说,让她把你领回去即可。比在我这里跪求好多著哩。”

陈默听都不愿听柳五儿多说什么,他用脚趾头也想得到,无非就是宝玉房里的丫头排挤她的破事。

事实也確实如此,柳五儿自去了宝玉房里,宝玉待她说不出的温柔小意,可几天的新鲜劲一过,也就平常。

虽然不至苛待,到底不如从前。而宝玉那里的人是惯於捧高踩地的,眼见得她不得宠。

只要柳五儿行事偏一点儿,他们就指桑说槐的抱怨。『坐山观虎斗』、『借剑杀人』、『引风吹火』、『站干岸儿』,都是全掛子的武艺。

短短半个月就把柳五儿磋磨得不成样子。

偏她是个心气高的,饶是如此,仍旧不肯出府,便想著来吃陈默的回头草。

眼下见得陈默任凭她苦求,也无动於衷,她对著陈默背影喊道:“爷好狠的心……”

陈默脚步一沉,突然转身,目似寒光利刃看得柳五儿心里一突。

“你在別处受了委屈,不敢找欺负你的人,也不愿出府。反倒埋怨上了你的旧主,这是什么道理?”

“莫非觉得我软弱可欺?可以任凭你拿捏?”

“不是……奴婢不是这个意思……”柳五儿咬著下唇,支支吾吾。

她是真有些怕了,眼前这位可是敢拎著剑,追著贾珍砍的猛人。自己当真是猪油蒙了心,只见到平日好说话,就以为他没脾气。

“奴婢知错了,以后再不敢来扰爷的清静,请爷饶了我这一回。”

柳五儿“砰砰”瞌了两个头,转身哭著跑开了。

陈默摇了摇头,只觉得欺负一个小姑娘还没意思。可细一想,自己真没有欺负她啊。

嘆了口气,转身回屋,被柳五儿这一闹,原本的好心情荡然无存。

“爷,那柳五儿这几日来过几回了。我叫她,她也不进来。不想竟是在这里等著爷吶。”

陈默取过巾帕蒙著脸,没好气地说道:“倒让你躲在后面看了一齣好戏。”

红玉“扑哧”一笑,“要我说啊,爷就是心善。要是我早把她赶走了。”

“你別拿话来激我,她的事我不会管的。”

陈默擦了把脸,將巾帕扔到盆里。

红玉搓洗两下拧乾,又递了过去,“奴婢知道了。”

陈默从怀里掏出红玉的身契拍在桌上,“你的事,我管到底。”

红玉见了身契,顿时红了眼眶。她知道陈默要拿她的身契不难,难的是这份心。

不用她提起,就將事情做到了前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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