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恪边走边想,能被陈祗看中,押注在这么一位宗室身上,倒也不算所託非人。

正寻思著,前头引路的僕役停下脚步。

“沈长史,殿下就在书房,您自己进去吧。”

沈恪整了整衣冠,推门而入。

书房里,一名身著锦袍的少年正背对著门口,手里握著一柄环首刀,在空中比划。

听到动静,少年转过身来。

这位北地王生得眉眼锐利,眉宇间带著一股与年龄不符的英气。

“你就是陛下新派来的长史?”

“臣沈恪,拜见殿下。”沈恪拱手行礼。

刘諶把刀往案上一搁,上下打量了沈恪几眼,开口便有些不客气。

“我季汉自先帝立国以来,诸王皆无封地,更无属官。

陛下这回特意给我设个长史,你可知是为何?”

沈恪心里咯噔一下,这位北地王感觉对自己好像有些不待见。

“回殿下,臣略知一二。”

“说说看。”

“陛下设此虚职,一为褒奖臣在临邛督建冶铁高炉之功,二嘛……”沈恪顿了顿,索性把话挑明,“怕是想给臣寻个安身之所。”

刘諶轻笑一声,语气有些不耐:“果然如此,说白了,你这个长史,到我这来就是为了避风头。

面对刘諶有些不耐的语气,沈恪也不著急,仍旧语气平稳。

“殿下明鑑,臣来此確实为了避风头。

不过臣虽是前来避风头,却也能为殿下出出力。”

刘諶听到这话,语气微微一愣:“你能为孤出什么力?!”

“殿下虽贵为藩王,可手中既无封地,又无实权,平日里怕是连个能说上话的人都没有吧?”

这句话,直接戳到了刘諶的痛处。

刘諶脸色一沉,握紧了拳头。

沈恪也不等他发作,继续往下说。

“臣斗胆问殿下一句,殿下整日在这书房里舞刀弄剑,可是心中憋著一股气,无处发泄?”

刘諶瞳孔一缩,盯著沈恪:“你想说什么?”

“臣听闻,殿下素来关心北伐之事。

如今大將军姜维在前方苦撑,朝中却有不少人,想著的不是如何破敌,而是如何投降。

殿下心中所急,臣大致能猜到几分。”

沈恪话音落下,书房里一时安静下来。

刘諶死死盯著沈恪,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你倒是会说话,不愧是当时在朝堂上,敢驳斥譙周那篇《仇国论》的拗君子。

孤听闻,你当时只是一个小小的令史,如何敢在朝堂上,当眾驳斥譙周这位大儒。”

“回稟殿下,臣也不是谦虚,只是自认为做了一点儿微不足道的工作。

身为季汉臣子,怎么能轻言投降,臣以为如今魏国政局也並不安稳。

上有司马氏专权,下有將领反叛。

且不说前两次的淮南二叛,就说如今魏国的征东將军诸葛诞,在淮南各处笼络人心以求自保。

按照司马昭如今在魏国的权势,將诸葛诞逼反是早晚的事情。

如今只是四月底,依臣所见,恐怕在五月左右的时候,诸葛诞就会起兵造反。

到时候魏国自己都自顾不暇,我们季汉自然还有辗转腾挪的机会。”

这话也不是沈恪安慰刘諶,根据史料记载,就在今年5月,诸葛诞就会在寿春起兵造反,史称淮南三叛。

按道理这次淮南三叛,蜀汉应该要抓住机会,但姜维出兵骆谷,隨后被邓艾和司马望阻拦,丝毫没有寸进,只能眼睁睁看著诸葛诞败亡。

说到底,还是蜀汉兵力不足,魏国只用分出一小部分力量,就足以將姜维牵制住。

刘諶听到沈恪的推论,眼前立刻一亮,急切上前:“竟有这样的事,你快向孤细细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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