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落地
英雄山瀚海大酒店,此番登门不再是观摩借调,是正式入职。
餐饮部经理赵海岩出面接待,短髮利落,嗓子被日復一日的忙碌磨得沙哑。几句简短寒暄后,五人迅速划分岗位:春生入航海厅,刘小帅去创意厅,李百翼、宋裕宝和肖波也各有归属。对讲机的声响此起彼伏,各厅负责人陆续前来领人。春生注意到,领其他四人的均是一身黑色西装,唯独走向他的女子穿粉红色上衣——威海瀚海共事过的装束,点菜师的工装。
“我是齐梅梅,航海厅点菜师,目前代管厅內事务。”她一手夹著塞满考勤表、菜品评审单的黑色文件夹,一手攥著点菜宝,脚步不停,“早听说你文字好、表达稳。我得赶去开排菜会,先送你到岗位,二十分钟后部门例会。”
她快步走到趵突泉包房门口,朝屋內扬声喊了一句,又转头嘱春生安心跟著老员工学习。话音未落,人已转身——髮髻梳得紧实,两颊泛著劳作后的潮红,身子微微前倾,步履又急又沉,片刻便消失在长廊尽头的光影里。
春生推开虚掩的房门。一个穿黄色马甲、白色衬衣、盘著头的女孩正背对门口站著,手里捏著一块白布,细细擦拭红酒杯壁,擦完便举向灯光,反覆检视有无水渍指印。
“先看我做餐前准备。”她抬眼扫了春生一下,语气平淡。
“师傅。”春生点点头。
刘婭静没有应声。她始终绷著神情,脸上带著一丝不愿多事的疏离,辨不出喜怒。
春生抬眼环视包间。左墙悬著一幅书法,笔墨端正:德不孤必有邻。
“这是张局最中意的包间,每次来用餐,必选这一间。”刘婭静的声音依旧平淡,手里擦拭的动作没有停。
一句话牵出威海基地的旧事。张慧金在例会上讲过的那条死鱼——客人选定活鱼,鱼在他看时活著,他刚走就死了,无人知晓,无从追责。但瀚海偏要守住真诚,主动告知实情,让客人自选燜制折价或换鱼。正是这份不欺心的底线,打动了前去考察的张局,也为瀚海走出威海、扎根济南铺下了最紧要的一步。春生望著那幅字,不曾想传奇的缘起,就悬在这方包间、这面墙壁上。
正思忖间,刘婭静擦完垃圾桶,同样举到灯下仔细查验,语气带著职业惯性的严谨:“客人看不见的地方,更要表里如一。张总说了,要和顾客的期望值赛跑,垃圾桶也要无污跡无水渍。”她放下器具,直起身,“到点了,提前五分钟集合,开班前会。”
两人出了包间,厅內同事陆续到岗集合。十几人的队伍里,只有春生一个男生。这时一个身形清瘦的男生快步走来,语气亲和:“听说我们厅新来一位男同事。”春生说,您好,前辈。男生说,我叫赵辰,厅里流动岗。他顿了一下,又说,酒店惯例,男新人大多先下传菜、环卫轮岗,我是往年考核靠前才留在服务岗。你们五个新人,没走基层轮岗,直接定岗服务岗,是很难得的机会。春生还没接话,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齐梅梅风尘僕僕赶回。
赵辰立刻站定整队,口令清亮。眾人依序看齐、列成整队。他快步跑到齐梅梅面前,躬身匯报。齐梅梅简单开场,组织全员欢迎春生,陌生的环境里,一眾同事温和亲近,一个个上前,轻轻抱了他一下。隨后她条理清晰地通报当餐客情、主推菜品、沽清品类与当日重点通知,拆解典型服务案例,句句贴合一线实战。
最后她看向春生:“新员工超越时间。”
基地的惯例延续到了这里。春生站直身子,脑海里浮现出刘小帅在麵包车里弯著腰唱《十年》的样子,想起母亲杨秀兰在灶台前忙活时哼唱的那首歌。灶膛里的火映著她的脸,声音被油烟呛得断断续续。
“大家好,我叫春生,来自临沂,今年二十二岁。”
有人轻声问,有没有女朋友。他笑了一下,还没有。
一树红花照碧海,一团火焰出水来。珊瑚树红春常在,风里浪里把花开。歌声很轻,没有技巧,但每一个字都稳稳噹噹。同事们轻轻抬手,微微晃动身子。一曲终了,没有喧譁,几个人放下手,有人点了点头。
例会结束,眾人散去。齐梅梅单独留下师徒二人。
“正常新人,师傅带教一周才能上岗。但近期婚宴、散台叠加,海鲜池、大堂、办公室全部加台,人手彻底吃紧。”她看著春生,“今晚你临时借调大堂,盯散台。现在就过去,找大堂中央的红色鸚鵡鱼水族墙,找高峻主管。隨时待命,配合服务。”
春生微怔:“现在吗?”
“立刻过去,先熟悉环境、熟记台位,快速进入状態。”
春生应声迈步。基地的训练系统、威海的观摩学习都还歷歷在目,可实打实上手独立盯台,是入职以来头一回。
大堂內,高峻早已等候在此。他身形清瘦,年纪与春生相仿。
“航海厅过来支援的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