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高主管。”

“欢迎。”高峻语速平缓,每个字都像是早就准备好了,没有半句冗余。他把备餐檯上的骨碟、筷架、杯具一样一样指给春生看,“骨碟距桌沿两指宽,筷架置於骨碟右侧,杯具落於筷架正上方。不管多忙,台面標准不能乱。”

春生点了点头,在心里默念——骨碟两指,筷架右侧,杯具上方。

“今晚这六张台全权交由你盯守,有任何问题隨时喊我。”高峻看了看时间,“还有二十分钟开餐,你走两遍传菜通道,熟记厨房到水族墙的路线。”

春生说好。

他沿著传菜通道缓步穿行。厨房居於大堂东北角,一条笔直长廊连通后厨与前厅,尽头便是开阔的大堂。整面鸚鵡鱼水族墙立於正中,六张长方桌沿墙一字排开,规整有序。他立在池边,望著一尾尾红鱼在暖光灯下悠然游动,光影流转,水波轻晃。

记忆陡然折返。威海瀚海大厦,他一身便装,手里攥著一沓问卷,站在玻璃水柱前面,不知道电话那头会不会有人接。短短数月,场景相似,心境已然不同。如今工装加身,手里握的不再是陌生的问卷,是实打实的伺服器具。鱼依旧在水中游动,只是那个侷促茫然的少年,已经在一次次歷练里,慢慢沉了下来。脚下的路,也终於踩得踏实。

他走到备餐檯前,逐件检查器具。指尖下意识抬起,用两个食指轻轻揉鼻翼两侧——张美丽当初反覆叮嘱的细节,早已刻进日常。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工服,领口端端正正,袖口依旧偏长,他將手腕往里收了收,挺直脊背,面朝大堂门口站定。

高峻走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別紧张,我会隨时巡台,盯好台面、別跑单就行。放轻鬆。”说完便转身往宴会大厅方向走去,繁忙时段,主管分身乏术。

大堂渐渐热闹起来,宾客的说笑声、杯盏碰撞声此起彼伏。春生静静立在水族墙前,身后红鱼游弋,光影闪烁。他褪去所有多余心绪,手心放平,双臂贴紧裤缝。骨碟两指,筷架右侧,杯具上方。每一条標准,都稳稳落在心里。

入夜收工,回到员工宿舍。一日忙碌落幕,满室皆是疲惫的气息。

李百翼和衣躺在床上,鞋子未脱,双腿搭在床沿,闭著眼睛低声嘆道:“这里比基地还累。”

对面铺位,宋裕宝揉著酸胀的小腿,语气沉静:“基地累的是身子,这里累的是心。”

洗手间传来水声,刘小帅叼著牙刷探出头,泡沫沾在嘴边:“你们知道我今天看见谁了?钟迪!站迎宾岗,穿一身燕尾服,来回穿梭,我刚想喊他,就被客人围住了。”

“我也看见了,没来得及说话。”春生轻声应道。

上铺的肖波探下头来:“他在基地就心心念念想做迎宾,这下如愿了。”

李百翼翻了个身:“先別聊了,能不能活过明天,全看运气。”

刘小帅吐掉泡沫:“你那厅就几桌,清閒得很,我们厅今天直接翻了两台。”

宋裕宝拿起毛巾搭在肩头:“都別吵了,先洗澡休息。这边水压小,没有威海大厦冲得痛快。”

宿舍渐渐安静下来,眾人陆续休整。

春生躺平在床上,指尖伸进枕头底下,触到那截雷击木。焦黑,粗糲,触感真实安稳。窗外是济南沉沉的夜色,没有威海的海风,没有潮起潮落的声响,只有远处马路上的车流声隱隱沉浮,漫进窗来。

他回想今日的慌乱与生涩。第一次上前换骨碟,指尖不慎碰到客人手臂,他立刻低头致歉,客人未曾在意,依旧閒谈自若。他稳著心神撤下旧碟、摆上新碟,两指宽度,分毫不差。那一刻,基地站军姿的记忆骤然浮现——罗教官在身后巡视,膝盖轻顶他的腿弯,逼著他双腿绷直、纹丝不动。从前的端正,是被纪律约束、被规矩推著前行。今夜的笔直,是无人监督、无人督促,依旧自觉立身、稳稳站住。

一日种种画面在心底缓缓掠过:齐梅梅仓促紧迫的安排,刘婭静沉默严谨的示范,赵辰谨慎务实的叮嘱,高峻温和踏实的指引。这是他踏入济南职场的第一天。喧闹褪去,余味沉静。

春生握紧掌心的雷击木,在心底默诵一遍台面准则,缓缓闭上眼。

骨碟两指,筷架右侧,杯具上方。

其他类型小说相关阅读More+

穿回现代魔教老巢爆改网红度假村

佚名

伏黑惠转生佐助灭族夜我不吃压力

佚名

道诡异妻

佚名

火德真仙:从六十四卦开始

佚名

救世主就业指导

佚名

转生成勇者的我太难了

佚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