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明爭暗斗
这算是打开天窗说亮话了。
许元亨心中冷笑。果然是衝著这个来的。
他正要开口,宋士奎却抢先一步,从旁接过了话头。
“余通判息怒。”宋士奎满脸堆笑,一边给余文渊斟酒,一边赔著小心道:
“大老爷年轻有为,到任以来每日卯时升堂、午时退堂,勤勉得很。只是这滕县地面上刁民甚多,常有那等无理取闹之人拦驾喊冤。大老爷初来乍到,一时不察,这才收留了那老妇人。”
“其实那老妇人言语含糊、状词顛倒,下官看著多半是个疯婆子。大老爷本打算过两日便打发她走的,只是这几日忙於督促新造帐册,一时没顾上——”
“宋县丞。”许元亨忽然出声打断了他。
宋士奎一愣,转过头来,正对上许元亨似笑非笑的目光。
“本官什么时候说过要打发她走?”许元亨冷声道。
此言一出,宋士奎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宋士奎方才那番话,明著是替许元亨解围,实际上就是顺著余文渊的话,想把许元亨架起来,好顺理成章地把那告状的瘸腿老妇从县衙打发走。
可他万万没想到,许元亨在余文渊面前竟如此不顾官箴。
余文渊的脸色也变了:
“哦?如此说来,许知县是当真打算受理此案嘍?”
“余通判既问到这里,下官便如实回稟。”许元亨道:
“那老妇人姓王,是滕县南乡人。她自称一家被人夺了田產、满门被人杀害,有血海深仇要诉。下官乃一县父母,既有子民拦驾告状,岂能不闻不问?若只因她言语含糊便將她逐出衙门,下官对不住朝廷的俸禄,也对不住这顶乌纱帽。”
他顿了顿,夹枪带棒道:
“至於余通判方才说下官『有閒心管陈年旧事』,下官不敢苟同。下官以为,牧民政刑,样样都是正印官的本分。催科是公务,问案也是公务。若是因为催科便不问百姓冤屈,那才是本末倒置。”
余文渊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一声。
“许知县年纪轻轻,倒是一身正气,本官佩服。”
他说著,忽然搁下酒杯,换了一副推心置腹的口吻。
“许知县,本官在兗州府为官多年,说起来,倒也与刑名一道有些渊源。万历四十年到四十三年,本官曾做过一任兗州府推官,专管一府刑名。那几年经本官之手核转的案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本官说这些,不是要在你面前摆资歷。只是想告诉你,这审案问案里头,门道多得很。很多案子表面上看是一桩惊天大冤,可拿到堂上一审,才知道不过是刁民捏造的假案。”
余文渊越说越亲切:
“你初来乍到,这滕县地面上的人和事都不熟悉。那老妇人到底是什么来歷,她说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你一时半会儿也未必拿得准。”
“万一她真是个疯婆子,你大张旗鼓地查下去,到头来查了个空,岂不是貽笑大方?传出去,说滕县新知县被一个疯婆子牵著鼻子走,你这官声还要不要,朝廷的威严还要不要?”
宋士奎连忙从旁接过话头,笑道:
“余通判说得是。大老爷,余通判曾任兗州府推官,闔府上下谁不知道余別驾断案如神?当年在推官任上,多少疑难案子都是他一手审结的,连前任知府老爷都夸过余別驾明察秋毫。”
“依下官看,不如趁余通判在此,把人带上来,请余通判替大老爷过过目。那老妇人是不是疯婆子,余通判问几句话便知分晓,也省得大老爷为她劳神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