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元亨闻言,乜了宋士奎一眼,道:

“这点小事,乃本官分內之事,本官自处置了,岂敢劳烦余別驾?”

余文渊闻言,摆手道:

“无妨。许知县,这宋县丞说的也有几分道理,为了朝廷的体面,你把人带来,本官替你问几句话。本官在推官任上审过多少案子,这老妇人是真疯还是装疯,是真有冤屈还是受人指使,三言两语便能断个八九不离十。”

“若真是个有冤屈的,本官与你联名具文,把案子报到府衙,正正经经地查办,功劳少不了你的,也算是一桩美事;若是个疯婆子,本官替你打发了,也省得你被她拖累。你看如何?”

“余通判。”许元亨却突然笑了,“下官斗胆问一句。”

余文渊心中涌起一抹不好的预感,但还是耐著性子:

“讲。”

许元亨问道:

“余通判曾任兗州府推官,专管一府刑名。下官敢问,依《大明律》之规定,通判官是否有权提审属县未经立案之人犯?”

此言一出,席上霎时安静了下来。

余文渊脸色阴沉,反问道:“许知县此言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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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官只是就律问律。”许元亨道,“並无他意。”

宋士奎见气氛不对,在一旁煽风点火:

“大老爷多虑了。余通判不过是替大老爷分忧,又不是正经提审,不过是隨便问几句话——”

“宋县丞。”许元亨转过头来,冷亨一声:

“《大明律·刑律·断狱》有明文:凡未经立案、未经有司移文,而擅自提审他衙门人犯者,以越权论处。这一条,宋县丞可曾读过?”

“这……”宋士奎看向余文渊。

余文渊的脸色已经不太好看了。

他自万历三十八年金榜题名,入仕近十载,从行人司行人做到兗州府通判,见过多少知县、县丞,哪一个在他面前不是躬腰曲背、唯唯诺诺?

今日却被一个二十出头的七品知县屡屡顶撞,这张脸算是丟到了家。

他的声音陡然阴沉了下来:

“许知县,你口口声声按律办事,那本官倒要问你一句,本官身为兗州府通判,督查属县政务,难道连问一句话的资格都没有?你推三阻四,究竟有何居心?”

许元亨却不急不恼:

“余通判言重了。下官只是就事论事,既然是问案,便要按问案的规矩来。《大明律》载有明文,上司衙门若要提审地方州县管辖之人证,须出具提票,鈐盖印信,交由该管州县官验明之后,方可提人!若无提票,今日就算是余通判亲口要人,下官也不敢僭越!”

“你……”余文渊被许元亨左一个《大明律》右一个司法程序逼得无话可说了,当即瞪了他一眼,隨后竟站起身来:

“今日便到此。本官乏了。”

说罢,袍袖一拂,头也不回地出了二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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