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宋士奎的主意
“余通判,下官送送您。”宋士奎见状,高叫了一声,隨后连忙跟了上去。
余文渊下榻的值房在县衙东首,两进的屋子,是宋士奎特意收拾出来给余文渊歇宿的,桌椅床帐一应换了新的。
可此刻余文渊哪里还顾得上这些,他一进门,便抓起案上的茶盏狠狠摔在地上。
“一个七品知县!”余文渊面色铁青,在房中来回踱步,“竟敢如此顶撞本官!当真是目无尊长!”
宋士奎跟在身后,进门时朝外头张望了一眼,將门轻轻掩上。
“別驾息怒。”宋士奎弯下腰,將地上碎瓷片一片片捡起,口中嘆道:
“这许元亨年少得志,不识大体,下官在滕县与他相处近两月,吃的亏比余通判今日只多不少。您瞧他方才那副模样,分明是不把別驾放在眼里。”
余文渊闻言回头看了宋士奎一眼,道:
“宋县丞,你在这滕县经营二十年,怎么就让这么个愣头青骑到头上去了?”
宋士奎苦笑道:
“別驾真是折煞下官了。许知县是正堂官,下官哪里敢和他爭斗。何况此人虽然年轻,心思却深沉得很。別驾有所不知,他到任两月,不问催科,专务刑名,前番当街打了快班班头,博了个青天名声;如今又收留那疯婆子,摆明了是要翻旧帐、立威名。至於朝廷的辽餉,他压根没放在心上。”
余文渊听了这话,若有所思:
“你说他『不问催科,专务刑名』?”
“正是。”宋士奎凑前一步,压低声音道:
“別驾今日在席上也瞧见了,只要提到辽餉,他便拿什么『民力已竭』来搪塞。別驾可是有所不知,这许元亨到任以来,衙门里的催科比之往日鬆懈了不止一筹。下官斗胆说句不知轻重的话,此人的心思,怕根本不在朝廷的军国大事上。”
余文渊目光闪动,缓缓踱到窗前,负手而立。
宋士奎见火候差不多了,又轻声道:
“別驾,下官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这许元亨既然不识抬举,別驾也不必与他客气。他仗著《大明律》顶撞別驾,那是他不通世务。可说到底,他一个七品知县,在別驾眼里算什么东西?別驾此番来滕县督查,名正言顺。既然他催科不力,那就拿催科做文章。他若还敢顶撞,便不是顶撞別驾,是顶撞朝廷的辽餉大计。”
余文渊听了,眉头微微一动,缓缓转过身来。
宋士奎这段话算是说到了他心坎上。
可他到底在官场沉浮多年,深知凡事不可操之过急。
这许元亨虽然只是个七品知县,可毕竟是正途进士出身,又有吏部告身,若没有过硬的理由便要动他,传出去只怕引火烧身。
他沉吟道:“拿催科做文章,这文章怎么做?他若推说民力难支,本官也不能凭空给他捏造罪名。”
宋士奎微微一笑,道:“別驾,您莫非忘了,这山东地面上,可是有人专门管著辽餉的。”
“你是说……税监?”余文渊目光一凝。
“正是。”宋士奎点点头,道:
“下官说的,正是税监马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