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的皇城禁中,勤政殿里灯火通明。

赵昀盥洗完,摆手让宫娥与轮班的內侍先退下。

“唯!”

宫女和內侍唱喏应答,叉手行礼后退。

眾人脚步声渐行渐远,除了亲从诸班还卫戍在殿中,就只剩提点皇城司的徐允文。

整座宫殿已变得静悄悄。

都政堂回復的章奏,赵昀已经看过,只能说很符合绥靖派作风。

只要外敌还没真打过来,就始终充满著幻想,从不想著靠自己挺直腰杆,堂堂正正做事,能有备无患,使敌人不敢侵犯。

这也是东南政权逃脱不了的宿命,政权建立只需十年或二十年,官员的保守倾向就会成倍增加。

到后世近代也还有某人操著浙江口音,现身说法。

“稟大家,左武卫大將军赵与芮到了。”

一名內侍进殿恭敬地朝赵昀叉手稟道。

“宣进来罢!”

得悉赵与芮至殿外,赵昀微頷首。

左武卫大將军听著威风凛凛,实际还是空有名头而无实权的环卫官。

这官职在北宋常用来授予宗室、各镇节度使、勛臣外戚。

南宋则用作將帅储备,选择有功的武將,將门子弟充任,宗室也是以皇子居多。

“官家圣躬万福,某赵与芮,蒙恩召除,得面清光。”

赵与芮拱手低眉,恭而有礼。

“朕忙碌国事,召与芮来到临安府日久,还未曾好好敘旧,我离开绍兴六年,与二哥少相见,每切思想之念,便举头遥望东南。”

“前两年常修书函递给家中,又送钱財补贴生计,不知绍兴老母与外翁的身子骨儿怎样,知府可有顾看?”

“家中遇了难事,当速来临安寻我。”

赵昀看著戴皂色头巾,穿元缎直裰,面容还有孩子气的赵与芮,不觉语重心长地说。

这让在临安被冷落了整月的赵与芮心里瞬间没了彆扭。

赵官家亲自相迎,三言两语安抚了拗脾气,还捋顺了对方驴毛。

“……大哥!”

瞧著赵昀亲切如故,犹似在绍兴外翁家时,十七八岁的赵与芮忍不住唤了声。

父亲早亡,他也就这么一个兄长。

赵昀轻拍了赵与芮手臂引他入座,再仔细打量,遂笑道:“与芮长大了,想到以前我俩下河摸鱼,便恍如昨日。”

“那时常与邻村伙伴玩耍,闻少年玩伴皆已娶嫁生子,真乃流光如箭,世间甲子须臾事。”

“官家也变化很多,臣差点认不出来了。”

赵与芮激动过后,很快明白分寸,把自己位置摆正。

两人是亲兄弟,但无论是法统,还是君臣,他们已经有天壤之別。

再说赵昀做了官家也不忘亲情,足以保他一生富贵。

孝宗也是过继给高宗,仍追封了生父做秀王,由赵伯圭嗣位。

自家先父早逝,膝下除去大哥便只有他赵与芮,要是追封王爵,自己保底是亲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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