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这位万岁爷大约是学乖了,不指望国库了,要自己做生意搞钱——那就让他自己搞去。反正內帑是皇帝的私房钱,跟国库是两本帐。他自己出钱,自己僱人,自己建工场,赚了赔了都是他自己的事,碍不著朝廷什么。说不定,还能因此少在加税的事情上动心思,那岂不是天下人都收益了?

杨廷和是这样想的,梁储也是这样想的,內阁里的其他人也差不多。他们都觉得,这就是正德皇帝又一次心血来潮——就像他当年在豹房里养狮子、练边军、封自己为大庆法王一样。闹一阵子,新鲜劲儿过了,也就消停了。至於范进这个人——不过是个会做玩意儿的工匠型人物,虽然有些学问,但终究只是个三甲同进士,用他做出那些玩意,就是他的本事。翻不了天。

阁老们是这么想的,但他们不会说出来。可即使他们不说出来,他们的门生故吏也看得出来——要是这点眼力劲都没有,那还要他们干什么?门生故吏们看出来了,这种看法自然就传到了六科廊、都察院、翰林院,传著传著便成了共识:范进就是个给万岁爷做玩意儿的技术官僚,万岁爷就是个想自己搞钱的贪玩天子。这俩人凑在一起,虽然有些不成体统,但於国体无碍,不值得大惊小怪。

这其实就是范靖想要的效果。那天从偏殿离开之前,他对正德皇帝说的最后那几句话,用意就在这里——把水力纺纱的事情,用一种看似无意的方式漏出去。让大家看到皇帝在搞纺车,让大家以为这就是全部。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皇帝贪玩”、“范进諂事君王”这些表面文章上,而藏在纺车背后的真实的意图——利用利益来分化瓦解文官,將一部分文官从天平的这头移动到天平的那一头去。

这就像是变戏法。范靖左手举得高高的,让大家看水轮怎么转、纺车怎么响,所有人的眼睛便都盯著他的左手;他的右手却在眾人目光的死角里,安安静静地布著另一盘棋。这盘棋现在还只是布了个开局,离中盘还远,但至少没有人看出他在布棋。

在成功地麻痹了所有人的警觉之后,正德皇帝这边终於走出了下一步。

正德十年三月,一道中旨从豹房发到了司礼监:司礼监掌印太监张永,奉旨前往南直隶松江府,督建皇庄水力纺纱工坊。

中旨一出,朝堂上果然又是一阵议论。议论的內容倒不是反对——在松江府的皇庄里建一座纺纱工坊,这事实在太小了,小到不值得为它专门上一次弹章。松江府的皇庄是皇帝的私產,皇帝在自己的私產上建个作坊,用的是內帑,雇的是皇庄的佃户,碍不著任何人的事。

议论的焦点是另一件事:为了一个纺纱工坊,就派一位掌印太监亲自出马?这也未免太兴师动眾了。张永是什么人?司礼监掌印太监,內臣之首,万岁爷身边最亲近的人。这样的人物,便是去边关监军都嫌大材小用了,如今却为了一个纺纱的作坊亲自南下——这该不会是张永犯了什么事情,惹得皇帝不满意了,皇帝要处置他吧?

要是这样,这个事情就麻烦了。张永和內阁的关係不错,至少比刘瑾的时候好多了。要是他被处置了,那谁会变成司礼监掌印太监?谷大用?那不是又要弄出个刘瑾来了吗?那怎么行?

所以杨廷和在中旨到內阁备案的时候,专门让人去问了一趟张永。张永的回话很是得体,也很是含糊:万岁爷对这件事情极为重视,內帑投了不少银子进去,一定要办好。老奴此去,只是开头的时候盯一盯,等工坊上了正轨,便立刻回来。至於那纺车到底是什么样的,老奴也没亲眼见过,只听说比寻常纺车好用一些。旁的,老奴也不清楚。

杨廷和听了回话,也没再多问。他当然不相信张永真的“不清楚”纺车的事情,但这事本身並不值得他花太多精力去追究。万岁爷贪玩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次不过是在贪玩之余,又多了个“贪財”的新花样。用內帑开个纺纱厂,能闹出多大动静?由他去吧。

重要的是现在確定了,张永並没有出事情,他的位置依旧很稳,而他这次亲自去办这么点小事,多半是为了討好皇帝。毕竟太监和大臣是不一样的,他们的地位完全是依赖於皇帝的。哪怕像刘瑾当年,看起来权倾朝野,但他真的让正德皇帝不高兴了,弄掉他也就是皇帝一句话的事情。

不光是內阁这么想,六部、都察院、翰林院,几乎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正德皇帝喜欢折腾,折腾了十几年,斗鸡斗狗养狮子练边军封法王,折腾来折腾去,朝政也没被他折腾垮。如今不过是加了一样纺车,还能比封自己当法王更荒唐?大家早就习惯了。习惯,便是最好的掩护。

张永是在正德十年三月末动身南下的。隨行的有一队从豹房调拨的侍卫,十几个在永定河边训练了两个月的老工匠,还有整整三船的棉纱样机和工具零件。船从通州码头出发,沿著运河南下,两岸的柳树刚刚抽了新芽,嫩绿的枝条在风里摆来摆去。张永站在船头,望著渐渐远去的通州城墙,心里盘算著到了松江府之后要先做什么、后做什么。才能儘可能快的把差事办好,然后赶紧回去。然后赶紧回去,免得被谁偷偷钻了空子。

玄幻魔法小说相关阅读More+

物业费八千,全网直呼良心商家?

佚名

末日无限列车之拼夕夕真香

佚名

没钱修什么武道!

佚名

斗罗:蓝银双生,强娶千仞雪

佚名

同时穿越:数值即是成神的理由

佚名

雪中:扫地僧,一掌一个陆地神仙

佚名